何林秋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心里清楚明面上自己和猹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事实上猹猹隐瞒了很多事,于它而言,他就是完成任务的工具人,它在有意无意地引导着他,往既定的方向走。可他是何林秋,素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何林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他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即便是在既定的“剧情”里,他也要活出自己的意志。他抬手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霍齐安那句“好好休息”还萦绕在耳边。喜欢?从曹福下毒之后?犹记得,当时的他整天泡在药罐子里,服用强身健体丹后,不是在昏睡,就是在昏睡的路上,霍齐安怎么会对他动心?难不成霍齐安喜欢睡美人?还有苏暮岑,当初与他下棋时,苏暮岑的情绪确实比往常高涨,难不成输棋,还给他输爽了?
这些突如其来的情愫,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何林秋困在其中。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与霍齐安、苏暮岑相处的点滴,试图从中找出猹猹所说的“喜欢”的蛛丝马迹,可越想,头越是昏沉。罢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发展势力,为以后跑路做准备,至于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走一步看一步吧。他重新躺好,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只是心中那份对猹猹的戒备,又深了一层。
霍齐安站在廊柱前,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清辉遍洒,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层冷冽的银边。他已在此伫立良久,袍角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却浑然不觉。方才透过窗棂,看到何林秋躺下的身影,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稍柔和了些许。曹福之事虽已了结,但那日何林秋倒下时苍白如纸的脸,至今仍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他清楚何林秋的性子,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一股疏离与防备,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曾以为,只要默默守护,总能让何林秋放下心防,可惜他的心是被坚硬的石头包裹,总将人拒之千里之外。他从怀中掏出麒麟环佩,轻轻摩挲着麒麟的眼睛,此时的眼睛是绿色,而靠近何林秋时却是红色。以前他也不信玉佩会认主,直到何林秋将麒麟环佩递给他时,他才相信母亲口中缘分天定。只是它的主人不认。夜露渐浓,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颀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灰鹭纵身,在霍齐安身边落下,躬身行礼道:“主子。”
“人都清理了?”霍齐安语气像是结了寒冰。
“是,霍府周围的暗桩全部拔出,杀三人,伤七人。”
从太傅府出来后,霍齐安便下了命令,让府中的暗卫全部出动,拔除霍府周围的暗桩。
“把尸体扔去安王府。”何林秋是他的逆鳞,敢动他,就得付出代价,“以后若再发现,一律格杀。”
“是,主子。”
灰鹭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霍齐安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何林秋房间的方向,那扇窗棂后,是他此刻唯一的牵挂。他知道,今夜的行动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甚至可能激化矛盾,但他不在乎。任何威胁到何林秋安全的因素,他都要一一清除,哪怕为此掀起滔天巨浪。
夜风又凉了些,吹得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霍齐安转身缓步离去。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寂静的夜里,留下无声的印记。回到自己的院落,书房的灯早已点亮。他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书案前,上面摊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画卷。画中是一片萧瑟的秋景,孤雁南飞,寒潭映月,意境清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拿起画笔,却久久未能落下。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何林秋受伤时隐忍的表情,是他涂抹药膏时那一瞬间的失神,还有他那句带着疏离的“多谢大人”。
“呵……”霍齐安低声自嘲地笑了笑,将画笔搁在笔山上。他混迹官场,杀伐决断,从未有过如此患得患失的感觉。面对千军万马他能面不改色,却在面对何林秋时,屡屡乱了方寸。麒麟环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那绿色的眼睛,似乎也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他知道何林秋心中有防备,有疏离,甚至可能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但他愿意等。哪怕这条路注定漫长而孤独,他也甘之如饴。
窗外,月光依旧皎洁,只是那份清辉,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霍齐安走到窗边,望着海棠院的方向,心中默默道:“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心中藏着什么,我霍齐安此生,定护你周全。”
而在另一处,安王府内,当三具血淋淋的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扔到正院后,整个王府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慌与震怒。朱至辉闻讯起身,走出卧房,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尸体,脸色铁青。他认得这些人,是他安插在霍府周围的眼线。霍齐安此举,无疑是在向他宣战!朱至辉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霍齐安……”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终有一日,本王会砍下你的项上人头,悬挂于城墙之上!”
夜色深沉,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何林秋此刻却已在疲惫中沉沉睡去。他不知道,一场围绕着他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睡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弥漫着药味的房间,曹福阴鸷的脸在眼前晃动,而霍齐安焦急的呼喊声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不清。他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恐惧将自己吞噬。猛地,他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窗外,天已微亮,一丝晨曦透过窗纸,映出室内模糊的轮廓。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竟是做了噩梦。
“怎么睡了一觉跟打了一架似的。”何林秋喃喃自语,撑着手臂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他低头看了看腰侧的伤口,昨日霍齐安为他换药时那专注而轻柔的动作,竟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沉溺于这些儿女情长。
他起身下床,简单洗漱一番。伺候的小厮见他醒来,连忙端上了早膳。米粥清淡,小菜爽口,倒也合他胃口。用过早膳,他便独自一人来到了院子里。海棠院的景致确实不错,几株海棠树错落有致,只是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浓绿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墙角下几丛兰草长势正好,叶片舒展,透着一股清雅之气。
何林秋缓步走着,脚下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带着一丝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混杂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涌入肺腑,让他因噩梦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他走到那株最大的海棠树下,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抬头望向繁茂的枝叶间漏下的点点天光,心中却并未因此平静。霍齐安的维护、苏暮岑的示好、朱至辉的敌意,还有那个看似软弱可欺,却算计了他的系统……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