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子宪。”
子宪。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三千年前的深井,在林长生心里砸起阵阵涟漪,那些压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子宪是摘星楼下的将军,子商是摘星楼上的囚徒,她是她的看守,她是她的狱卒,可她们却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在那些孤独无处言说的日子里,子商和子宪隔着门板背对背坐着,一人讲楼上的云海,讲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到星子,一人讲楼下的花草,讲野兔和黄鼠打着滚推过的春夏。
她们在彼此的故事里拥抱,借着声音传递身体的温度,寂寞的孩子在这无天无地之所靠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子宪推开了祭神阁沉重的木门。
嘎吱一声,风吹进,灯苗顺势折腰。
子商倏地转头。
浓眉大眼,肩宽腿长的女孩,背着光走来。
她穿着赤红色麻布长袍,领缘处用黑金两色的细线勾出云雷纹,没有穿胸甲,只在胳膊上戴着铜质虎纹臂甲,再往下,腰间系着的黑底金色菱纹宽带,坠着一串玉组佩。
行走间,玉饰叮当作响。
子宪一步步走来,光影在她脸上切出泾渭分明的两片区域,半边脸暴露在灯火中,半边脸隐藏在黑暗里。
她走到子商面前停下,目光沉沉。
子商有些紧张。
怕子宪恐惧,怕子宪后悔,怕子宪转身就跑,再也不来和她说话。
摘星楼上太寂寞,长鸣剑的名声也太凶残,没人愿意接近她,子宪是除大巫外的唯一一个。
子宪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戳戳子商的发髻。
子商∶“……”
子商忽然想起来子宪和她讲的,戳兔子的毛球尾巴的事。
这是戳顺手了吗……
还真是。
子宪发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伙伴,有一头手感极好的发,又细又软,暖烘烘的,摸起来还很滑!
和她粗硬扎手的头发完全不一样。
她两眼放光,戳戳,捏捏,揉揉,直到发带掉落,黑发如瀑般散开。
子商∶“……”
我该说什么?
不等她开口,子宪便拉着她站起身,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可恶,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
子商瞄一眼下方,果然,自欺欺人的小将军踮着脚。
子宪有点羞,她轻咳一声,按住子商的肩膀∶“你还是坐下吧。”
行吧。
子商照做,抬头看向她的眼。
“那什么。”子宪伸出左手∶“我叫子宪。”
这只手不长,但宽、厚,虎口有磨出来老茧,指节间还有细小的伤口,根据这些信息,子商可以猜测到她常用的兵器——戈。
她搭上了自己的手∶“我叫子商。”
子宪笑眯眯摸了摸她的手掌∶“你常用剑啊。”
常年使戈的人,老茧大多长在左手食指侧和虎口前半圈,且戈有横刃,啄击时需要左手腕内扣,所以左手拇指根部和虎口会有明显的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