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道口那八个守着的弟子,最近日子不太好过。不是累,是心里闹得慌。头半个月还好,石室里一点动静没有,安静得像口棺材。他们八个人分两班,四个守白天,四个守夜里。白天还能看看地火翻涌,听听顶上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夜里就难熬,除了火道里那点红光,四下黢黑,只能大眼瞪小眼,偶尔低声扯两句闲篇,还得压着嗓子,怕惊扰里头。可最近这七八天,里头开始有动静了。先是气味。大概第九天夜里,守夜的四个弟子正迷糊着,忽然闻到一股味儿。说不清是什么味,像雨后泥土的腥气,又像草木刚抽芽时的青涩,还混着点香灰焚烧后的焦苦。味儿不浓,丝丝缕缕从石室门缝里渗出来,飘在火道里,跟地火的硫磺味一搅和,更显得怪。四个人互相看看,没敢吱声。墨玄交代过,只要石室门没开,天塌了也别进去。后来是声音。不是真声音,是震。石室地面隔三差五就轻轻颤一下,像远处有人拿大锤砸地,闷闷的。颤得没规律,有时一天两三回,有时几天没一回。颤的时候,火道两侧的地火都跟着晃,火苗忽高忽低。守夜弟子里有胆小的,那晚正赶上颤动,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地上。再后来,异象就来了。第一次是半个月前的一个下午。那天轮到张顺这班。张顺是百炼宗内门弟子,筑基后期,性子稳,墨玄特意把他排进来当小头目。那天午后,他正靠坐在棚子柱子上打盹,忽然觉得眼皮外头的光暗了一下。他睁开眼。火道里原本终年不熄的地火,那一刻忽然矮了下去,火苗缩回地缝,露出底下烧得通红的岩石。石室方向,一股灰蒙蒙的雾气从门缝底下、墙缝里渗出来,凝而不散,像团活过来的云,在石室外头缓缓盘旋。雾气里隐约有东西在动。像是水波荡漾,又像是地火升腾,仔细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光在雾里折射出的幻影。张顺蹭地站起来,另外三个同伴也醒了,四个人攥紧法器,盯着那团雾。雾盘旋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慢慢淡了,散了。地火重新涌上来,火道里恢复红光。四人面面相觑,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张顺当晚就把这事报给了墨玄。墨玄亲自下来看了一趟,在石室外头站了半晌,什么也没说,只叮嘱他们继续守着,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第二次异象隔了五天。这次是晚上。石室里先是传出极轻微的、类似梵唱的嗡嗡声,很低,得竖起耳朵才听得见。接着,石室门缝里透出金光。不是地火的红色,是纯净的、温润的金色,像秋天傍晚的夕阳。金光透过门缝,在火道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光斑边缘,隐约有细小的符文虚影明灭闪烁,形状古朴,不是现今流行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守夜弟子里有懂点符文的,眯着眼看了半天,喃喃道:“这好像是……古禁制?”没人回答他。金光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慢慢暗下去。梵唱声也停了。第三次最吓人。那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石室里头忽然传出轰隆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了,又像山体塌方。整个火道跟着剧烈摇晃,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地火像受惊的蛇,疯狂窜起,火舌差点舔到棚顶。八个守夜弟子全跳了起来,结阵的结阵,掏符箓的掏符箓,如临大敌。可没等他们动作,摇晃停了。石室上空,火道穹顶处,忽然浮现出一片模糊的虚影。那影子太大,几乎占满整个穹顶。形状像棵树,可又不像寻常的树。树干粗壮,根系虬结,深深扎进虚空,看不见尽头。枝叶向着四面八方伸展,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叶尖处似乎挂着星星点点的光,像露珠,又像星辰。最奇的是,那些枝叶之间,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发光的丝线相连,丝线另一头延伸进无尽的黑暗里,不知连向何处。虚影只出现了三息。三息后,像肥皂泡一样,“噗”地碎了。火道恢复原状,地火平稳燃烧,石室安静如初。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还有那股仿佛包容了一切的、浩瀚如星空般的道韵,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八个弟子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弹。后来这事报上去,连星璇都惊动了。她亲自下来,没进火道,就站在入口处,听了张顺结结巴巴的描述。听完,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看来,是到关键时候了。”从那以后,异象越来越频繁。有时是灰雾弥漫,演化出地水火风,在石室外短暂开辟出一片混沌小天地。有时是金色符箓凭空生成,组成复杂玄奥的立体阵列,缓缓旋转,制定着某种看不见的规则。有时佛光普照,禅唱隐隐,那声音听久了,让人心绪宁静,连地火的燥热都似乎褪去几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而每一次异象出现,都会引动天地灵气。百炼宗地底那条主灵脉,原本平稳输出的灵气,开始出现周期性的波动。灵气像受到召唤,朝着石室方向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旋,从火道入口倒灌进去。气旋旋转时,带起的风刮得棚子哗啦响,守夜弟子得运功才能站稳。更明显的是道韵。以前石室周围,除了地火的热浪,没什么特别。现在只要靠近火道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宏大、包容、却又透着无尽玄奥的气息。那气息不压迫人,反而像温水,慢慢浸透四肢百骸。守夜弟子们发现,在这气息笼罩下打坐调息,效率比平时高了至少三成,一些修炼上的滞涩处,不知不觉就通了。张顺甚至借着这股道韵,摸到了结丹的门槛。但没人敢真的在这儿突破。石室里那位正处在关键时刻,谁也不敢添乱。墨玄现在每天至少下来三趟。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来了也不说话,就站在棚子外头,盯着石室方向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胡子被地火的热浪烤得卷了边,也不在意。有次张顺大着胆子问:“长老,徐长老他……没事吧?”墨玄没回头。“有事没事,得他自己熬过去。”老头子声音闷闷的,“咱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儿,别让外头的东西惊扰他。”“外头的东西”最近也确实不太平。青岩镇那种“种子”事件又出了几起,虽然都被及时扑灭,可像苍蝇似的,赶不完。流言也传得更凶,甚至有人说徐易辰闭关是假,其实是伤重不治,救世盟瞒着大家。这些风言风语,火道里的守夜弟子多少也听到些。但他们不信。他们亲眼见过那些异象,感受过那股道韵。那是重伤不治的人能弄出来的动静?所以八个人守得更紧了。眼神更利,耳朵更灵,连只耗子从火道里窜过去,都得盯半天。这天夜里,又轮到张顺这班。子时刚过,石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叹息声很淡,几乎被地火的呼啸盖过。可八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石室门。门缝里,三色光芒交替闪烁。灰的,金的,白的。像呼吸一样,明灭起伏。火道里的地火再次伏低,热浪退去,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新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湿润气息。张顺握紧手里的长枪,手心有些汗。他知道,最紧要的关头,怕是到了。:()系统制造商:卷哭整个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