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连根拔起,只是折断,可敖丙看在眼里,心口仍是一阵钝痛。
然后他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剥衣摘角,不是扒皮抽筋。
最惨烈的一幕,终究没有在这戏台上重演。
他不经意地转过头去,对上了张锦绣的目光。敖丙心头一跳:“员外怎么了?”
张锦绣看了他片刻,忽然问:“草民斗胆问一句,殿下可是很厌恶那……三坛海会大神?”
敖丙心头又是一跳。
张锦绣和方才温吞随和的乡绅判若两人,周身气压沉沉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敖丙斟酌了又斟酌,终于半是顺着本心、半是试探着点了点头。
见状,张锦绣的眉头舒展开。
“好,好得很。”笑容从他唇边漾开,十分真情实感,眼角眉梢都透着畅快。张锦绣端起茶盏,对敖丙遥遥一举,“不瞒殿下,草民也很厌恶那位。”
说罢,他便垂首饮茶,再不吭声了。
敖丙望着他,这人身上笼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厌恶哪吒?
一个乡绅,为何会厌恶天庭的正神?
戏台上,那出《哪吒闹海》还在继续。
敖丙再也看不进去了。
他浑身乏力,仿佛方才戏文里的一招一式,都在他骨头上刻了一遍。敖丙坐了片刻,按了按额角:“张员外,本王有些乏了。今日便到这里罢。”
张锦绣闻言,忙起身道:“是草民疏忽了,忘了殿下连日奔波劳累。草民这就送殿下回去。”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出了茶楼,外头依旧积雪皑皑。敖丙刚迈出门槛,便看见了哪吒。
那人正立在街边,手里提着几包热腾腾的吃食,显然是刚从铺子回来。他瞧见敖丙出来,发现小龙那张脸苍白得很,仿佛刚从冰窖里滚过一遭。
哪吒满是敌意地瞥了眼张锦绣,随即快步上前,扶住敖丙的手臂:“怎么了?”
敖丙摇了摇头:“本王无事。”
哪吒却不信。
他握着敖丙的胳膊,五指收紧了些,仿佛怕他跑了似的。然后哪吒转过头,看向张锦绣:“张员外,其实我二人前几日初来乍到,寻不着客栈,就自个儿购置了一间小宅子。”
“方才员外赠了这许多物什,搁在张府的客房里怕是不便。不如先送到那边宅子里去,也省得占着员外的地界。”
敖丙听他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好不容易借着三皇子的名头混进去,怎么又要搬出去?
这不是功亏一篑么?
张锦绣笑起来:“也好。草民那客房实在简陋,委屈殿下了。殿下若需更大更宽敞的宅院,只管吩咐草民去办。”
敖丙心下焦急,接口道:“张员外的客房布置得极好,家具陈设处处妥帖,别有一番雅趣,比我这仆人买的那个小院子强多了。”
“不过今日东西确实多了些,我们二人还是先回小院子安置罢。”
张锦绣点点头,说:“殿下如何舒适如何来。草民会将那间客房留着,殿下若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知会草民便是。”
敖丙颔首,道了声“告辞”,带着哪吒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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