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转过身,走到艾拉瑞安所在的露台下方。“前面是震旦东南方向的群岛区域,我记得埃斯基的海图上标记过,杜鲁齐在那边新建了一个殖民地口岸。”艾拉瑞安点了点头,靠在露台的木制栏杆上。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的侧脸上。船上的生活确实无聊透顶,除了看那些在海面上偶尔跃出的飞鱼,就只有听木板断裂的嘎吱声。她把视线转向了甲板的另一端。芬丹站在几个空置的木桶旁边。他脱下了那套擦得锃亮的银色板甲,只穿了一条宽松的亚麻长裤。他手里拿着一个带有长绳的铁桶,用力将铁桶抛进海里,然后双臂发力,将装满海水的铁桶提了上来。精灵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非常明显,没有那种夸张的隆起,但却匀称紧实,手臂上还有几道在之前的战斗中留下的浅浅伤疤。芬丹将铁桶里的海水举过头顶,直接倒在自己身上,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金发和肌肉纹理流淌下来,冲刷掉之前在露丝契亚地峡里沾染的泥土和汗水。艾拉瑞安的目光停留在芬丹的背部。这肌肉看着其实挺顺眼的,比洛瑟恩那些穿着丝绸长袍只会喝酒的贵族要结实多了。她赶紧晃了下脑袋。我在想什么。我可是为了寻找纯粹的真爱才跑到这片大海上来的。如果在船上漂了几天,我就看上了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冠军勇士,那我之前跟母亲抱怨的那些话算什么。那我这一趟离家出走,不就成了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会无理取闹的任性小女孩了吗。如果真的是他,那我干嘛还要费那么大劲,遇到了一大堆死灵怪物,又去挖开一条运河跑出来,在阿瓦隆的森林里直接找个树洞办婚礼不就行了。艾拉瑞安双手绞在一起。她看着芬丹放下铁桶,拿起一块粗糙的干毛巾擦拭身体。芬丹擦干了身体,把板甲的内衬穿上,然后转头走向露台的方向。他注意到了艾拉瑞安的目光。“殿下,您需要海水洗漱吗。”芬丹站在露台下方,手里提着那个空铁桶。“船舱里的淡水需要配给食用,您如果觉得热,我可以去多打几桶海水放在您的房间外面沉淀一下。”艾拉瑞安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她故意把视线移向海平面。“不用了,芬丹,我还不算热。”“您这几天吃得很少,那几块干面包不能提供足够的体力,我去看看那些杜鲁齐的船上还有没有别的食物。”芬丹说。“我不吃他们船上的东西,谁知道他们往里面加了什么。”艾拉瑞安回绝了。“我是您的护卫,保证您的健康是我的责任。”芬丹转身走向船舷,准备放下绳梯去窃魂者号上。艾拉瑞安看着他的背影。他脑子里永远只有这几句话,除了责任就是安全。他关心我也只是因为我是他要保护的任务目标。这根本不是爱,这只是执行命令的条件反射。一名穿着便装的阿瓦隆侍女走到艾拉瑞安身边,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殿下,芬丹大人刚才为了去那片礁石上给您摘这几个果子,差点被海浪卷走呢。”侍女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嘴边带着一点笑意,“他没用绳子,直接跳下去的。”“他太莽撞了,万一受伤了怎么执行巡逻任务。”艾拉瑞安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小口,“大家都知道芬丹大人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不会用嘴说出来而已。”侍女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他也就是个挥剑的木头。”艾拉瑞安低声说。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细线,航海官拿着他那个修补过的单筒望远镜跑上甲板。“陆地,看到海岸线了。”航海官大声喊道。大副在窃魂者号上举起了单筒望远镜。“是个港口,能看到黑色尖塔的影子了。”大副对着上面喊。“前面是杜鲁齐的殖民地,让那些白衣服的收起他们那可笑的高傲,把船旗降下来。”“我们现在是难民,不是来打仗的。”艾拉瑞安站起身,走到船头。船队缓慢地朝着那片海岸线靠近。港口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建立在两座岩石山峰之间的海湾。水边没有那种用整齐的阿苏尔的白色大理石或杜鲁齐的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宽阔码头,而是用粗大的黑色圆木和铁链固定在沙滩上的简易栈桥。在距离栈桥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座完全由黑色石头砌成的尖塔已经建好了大半,脚手架还挂在塔身上。尖塔周围散落着一大片没有任何城墙保护的小镇建筑,杜鲁齐城镇那标志性的黑色城墙,现在连一点影子都还没有见到。这些房屋大多是用木头和某种黑色的火山岩混合建造的,屋顶上铺着巨兽的皮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艘悬挂着黑暗精灵旗帜的修长巡逻船从海湾里迎了上来。“停船,关闭动力,放下风帆,把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巡逻船上的一名杜鲁齐军官手里端着一把连发弩,站在船头喊话。巡逻船靠近了窃魂者号,杜鲁齐军官看清了窃魂者号侧边那几个属于阿苏尔的鹰船和那艘庞大的逐浪者号。军官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的水手们全部举起了武器。“你们这群浑身散发着恶心香水味的阿苏尔软蛋,居然敢把船开到我们的港口来。”军官吐了一口唾沫。“如果不是因为巫王陛下有命令,在王权确立期间禁止和阿苏尔的舰队在海上交火,我现在就让弩炮把你们那些白色的木板打成碎片。”大副站在窃魂者号的船舷边,用流利的纳伽罗斯黑话大声回应。“收起你那套吓唬奴隶的把戏,斯拉克。”大副认出了那个军官。“我的船被风暴毁了动力,我们需要一个干船坞和补给,这几艘阿苏尔的破船只是跟我们在风暴里撞到了一起。”军官斯拉克冷笑了一声。“让他们停在外围的沙滩上,不许靠近核心栈桥,这群伪君子身上的味道会污染我们的海水。”军官看向大副。“你们可以进来,但修理费得用双倍的黄金或者奴隶来付。”芬丹站在逐浪者号的甲板上,手握在剑柄上。“这些堕落的杂种,嘴里的牙齿早就该被拔光了。”芬丹低声说。“别惹事,芬丹,我们需要修船,也需要足够的补给,光靠生命之风带来的东西可远远不够。”艾拉瑞安把手按在芬丹的手臂上。四艘船在巡逻船的监视下,缓慢地靠向了那片被杜鲁齐管理过的海滩,栈桥的木板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某种海兽的油脂。伊丽莎白顺着跳板走下船。港口的几个杜鲁齐守卫走过来,用长矛的钝头敲打着木板。“离开这块区域,阿苏尔的船员只能待在那边那块划出来的烂泥地上,不许进镇子。”守卫指着远处一片长满杂草的沙滩。伊丽莎白没有理会那几个守卫,她直接走向了那个名叫斯拉克的军官。“我是side1的领主埃斯基的妻子,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看着斯拉克。她指了指远处那座正在修建的黑色尖塔。在那些脚手架上,有几百只身上带着烙印的鼠人奴隶正在像蚂蚁一样背着沉重的石块往上爬。“你们这里有一半以上的免费劳动力,都是我丈夫送给你们这处新殖民地的礼物。”斯拉克顺着伊丽莎白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一眼伊丽莎白那双红色的眼睛和她身后的小雅。虽然她们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但那种属于伏鸿城特有的通行印记和魔法波动是骗不了人的。斯拉克的傲慢收敛了一些。东方那位掌握着庞大资源和军火的鼠人领主,是整个杜鲁齐海外扩张计划里最大的交易对象。“原来是那位大主顾的家属。”斯拉克将连发弩背在身后,微微低了一下头。“刚才的规矩是给那些阿苏尔定的,对于您和您的随从,我们有别的安排。”斯拉克招手叫来一个士兵。“带这位夫人和她的船员去镇子后面的庄园,把那些用来招待商人的客房腾出来。”斯拉克看了一眼站在栈桥上的艾拉瑞安和芬丹。“至于这几位阿苏尔,看在您的面子上,他们也可以去庄园里住下,但必须待在划定的区域里。”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她转身对着艾拉瑞安招了招手。众人跟在杜鲁齐士兵的后面,穿过了那个还没有修筑城墙的小镇。镇子里的街道目前是铺上了一片青石板,而不是杜鲁齐常用的黑色大理石,显然因为是附近的采石场的产能还没有富裕到能够给他们生产足够的黑色大理石——至少在他们用魔法改造完矿场,把黑色大理石变成可再生资源以前,是这样。不过,路边到处都是用木棍支起来的摊位,上面摆放着各种散发着腥味的肉块和从其他岛屿劫掠来的战利品。几个穿着暴露的杜鲁齐女人坐在酒馆的门廊上,对着经过的芬丹吹着响亮的口哨,嘴里说着下流的词汇。芬丹目不斜视,紧紧走在艾拉瑞安的身侧。穿过镇子,他们来到了殖民地后方的一片广阔区域。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庄园。并没有发展成纳伽罗斯的杜鲁齐城市里那些奢华的公馆和领主庄园,这里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农场和工厂的结合体。庄园的外围被一排粗大的铁栅栏围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牛粪味和烤肉的香气。“这是我们为远洋舰队准备的肉食基地。”带路的士兵指着栅栏里面,那是一大片被隔开的草场。几百头体型巨大,浑身长满黑色长毛的肉牛正在里面慢吞吞地嚼着一种紫色的草。,!这些杜鲁齐特有的肉牛品种比旧世界的普通牛要大上两圈,它们的角上甚至包着铁皮,以抵御可能的野兽袭击。“这些牛能产出这片大海上最高品质的牛排,一头牛足够一艘巡逻船吃上三个月。”士兵有些炫耀地说,听到这话,伊丽莎白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牛排,的确好些天没吃到了。在牛栏的另一边,是一大片低矮的石头棚户区,这是技工的居所,里面传出连续不断的打铁声和锯木头的声音。没有杜鲁齐城市里那种规划整齐的工匠街区,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快速建立殖民地而临时搭建的。大量身上带着鞭痕的鼠人奴隶和一些从附近岛屿抓来的人类,正在那些棚户之间搬运着木材和铁块。他们骨瘦如柴,眼神麻木,只有在监工的皮鞭落下时才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伊丽莎白看着那些鼠人奴隶,虽然这些奴隶鼠是她送来的,但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自己手下用的时候,她不在乎这些奴隶鼠的生死,在尼赫喀拉也不会,为什么在这里,她看着就有些不舒服呢?伊丽莎白怀疑,自己也许是太虚伪了,随后便偏过头没看了。庄园的客房是一排用石头砌成的两层建筑。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没有地毯,只有几张铺着海兽皮的硬板床和一张缺了个角的木桌子。“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里,食物会有人送过来。”士兵交代完就离开了。女孩们挤在几个大房间里,疲惫让她们很快倒在床上睡着了。大副把行李扔在地板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得去镇子上找工匠。”大副看着伊丽莎白。“我们要去的下一个有大补给的地方是阿苏尔的卡利斯之门要塞,这段路虽然不算太远,但已经折腾了这么久的船,恐怕也是开不过去的。”“船的底盘和锅炉必须大修,不然我们在半路上就会散架。”“去吧,钱不是问题。”伊丽莎白从包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精灵金币扔给大副,大副接住钱袋,颠了两下。“你们这群阿苏尔最好待在屋子里别出来,外面的那些雇佣兵和水手可不管什么停战协议。”大副临走前看了一眼芬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庄园。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修复工作在港口缓慢地进行着。杜鲁齐的工匠们可不像是阿苏尔的工匠那样不在乎名利,收费相对合理。杜鲁齐的工匠,通常要价极高,而且总是借故拖延,大副每天都在码头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些工匠以催促他们赶工,这是杜鲁齐的常态。艾拉瑞安和芬丹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庄园里。他们看着窗外那些巨大的肉牛和忙碌的奴隶,这种粗犷且充满血腥味的地方,与阿瓦隆那宁静祥和的森林构成了极大的反差,这让她有些怀念阿瓦隆了。到了第四天的晚上。为了缓解这么多天来的压抑,大副提议去镇子上的酒馆喝一杯。他拿着弯刀走进庄园,道,“你们的船明天就能修好龙骨了,今晚是最后一夜,我不在这干草堆里发霉了。”:()中古战锤:救世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