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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破碎的信息(第1页)

天很快就要亮了。风雪好像小了一些,但还是没停。雪花从墙缝里飘进来,落在火堆的余烬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化成一小团白气,很快就散了。科考站里很安静。俘虏还绑在铁椅上,脑袋垂着,睡着了。他的呼吸很重,带着轻微的鼾声,胸口一起一伏。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反正那鼾声听着挺匀称。包皮缩在墙角,裹着那件破斗篷,眼睛闭着。但他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隔一会儿就翻个身。左手手腕搁在腿上,绷带下面那青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见,像淤青,又像胎记。刘波靠在门口,也没有睡。他就那么靠着门框,眼睛盯着外面,盯着那三个一动不动的红点。骨甲上的绿色斑点还在,天光渐渐亮起来,那些斑点泛着暗淡的光,像锈,像霉,又像什么腐烂的东西。他的蓝焰完全熄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光膜贴在皮肤上,像一层随时会破的壳。火舞也没睡。她坐在马权旁边,刀搁在腿上,手按在刀柄上。她的机械足伸在火堆边,那道绿痕还在脚踝上,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火舞看着门外,看着那三个红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十方盘腿坐在李国华旁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着,还在诵经。诵了一夜,声音哑了,但还是在诵。和尚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虚,像一张用久了的纸。李国华靠着墙,闭着眼睛。他没睡着,耳朵一直在动,捕捉每一个出现的声音——俘虏的鼾声,包皮的翻身,刘波的呼吸,火堆余烬的嗞嗞,外面风雪的吼叫。老谋士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算一道怎么也算不完的题。大头坐在通讯设备旁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平板上划动。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黑得像涂了炭。但他精神还好,一直在翻那些数据,翻那些档案,翻那些破解出来的文件,翻了一遍又一遍。马权站在门口。他就那么站着,从昨晚站到现在,一动不动。风雪从门口灌进来,打在他脸上,他也不躲。雪花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掸。马权的右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按着那两张照片。阿莲的,小雨的。脑子里一直转着昨晚俘虏说的那些话。ep-09。从小在北极星号长大。零是ep-02,代号“镜像”,能复的任何人的外表和能力。阿莲是总负责人。小雨是ep-03,代号“钥匙”。基因崩溃,在休眠舱里,不会说话,但会看人。阿莲三天前进了“源心”反应堆,再没出来。还有那句——“零说,他会死的。”马权闭上眼睛。他会死。他知道。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可能会死。从走出堡垒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马权真没想到会是搞成这样。死在阿莲手里。或者,为阿莲而死。哪个更痛?他不知道。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木板上,咯吱一声。马权没回头。脚步声停在他旁边。是火舞。她站在马权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外面的风雪。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火舞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马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想,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火舞看着马权。马权说:“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在这冰天雪地里跑了几年。没人帮她,没人信她,所有人都叫她叛徒。她得有多恨我。”火舞没说话。马权说:“那天晚上,她抱着小雨来求我。她说,带我们走。我说,组织会处理的。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全是绝望,全是……恨。”马权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然后她跑了。爆炸。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几年,我什么都不记得。她呢?她抱着小雨,在这冰天雪地里,躲着所有人,躲了几年。”火舞的手按在马权的肩上。那只手很暖,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温度。马权没动,只是看着外面的风雪。“她恨我。”他说,“应该的。”火舞说:“但她还是在等你。”马权转头看着火舞。火舞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她让那个俘虏给你带话。她让零来告诉你真相。她在墙上写字给你看。她在通讯里说那些话。她在山巅上站着,看着你,看了那么久。”马权沉默了。,!火舞说:“如果她真的恨你,她不会这么做。她会让那些侦察兵杀了你。她会让那个狙击手一枪打爆你的头。她会让毒蛊师把你毒死。但她没有。”马权还是沉默。火舞把手收回去,继续看着外面的风雪。“我乜是个女人。”火舞说,“我明白、我懂。”就在这时,大头忽然开口:“队长,你过来看看这个。”声音不大,但在这静悄悄的屋里,听着挺清楚。马权转身,走过去。大头的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各种波形,各种数字,各种图表,看得人眼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眼睛盯着那些跳动的东西,一眨不眨。“我分析了东梅队伍的所有装备数据。”大头说,“从俘虏的通讯器里,从之前那三个侦察兵的装备信号里,从那几个毒蛊师的武器残骸里。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马权看着大头,等他往下说。大头说:“他们的装备,以防御型为主。”他调出一张图表。屏幕上出现一个圆饼图,分成两块。一块大的,占了三分之二,标着“防御型装备”。一块小的,占了三分之一,标着“攻击型装备”。“你看。”大头指着屏幕,“这是他们每个人携带的装备类型占比。防护服,防毒面具,能量护盾,急救包,解毒剂,生命维持设备……这些防御型装备,占了百分之六十七。攻击型装备,枪,刀,炸药,毒囊,只占百分之三十三。”马权的眉头皱了一下。大头继续说:“而且,你看这个。”他调出另一张图。是一张表格,列着各种物资的携带量。“这是他们携带的物资配比。食物和水,只够支撑五天。但医疗物资,特别是基因稳定剂和细胞修复液,带了足够十五天的量。”他抬起头,看着马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是出来打仗的。他们是出来……守什么东西的。或者,护什么东西的。”马权盯着那张图表,一动不动。火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护什么?”她问。大头摇头:“不知道。但你看这个——”他又调出一张图。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很多红点,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圈。“这是他们最近一个月的移动轨迹。你看这些红点,是他们的巡逻路线。所有的巡逻路线,都是以灯塔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以内的环形。他们在画圈,在围着灯塔转。”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圈。“但这个圈,不是完整的圆。你看这里,东北方向,有一条缺口。这条缺口,正好是我们过来的方向。”马权的眼睛眯起来。大头说:“这个缺口,不是偶然的。我对比了风向、雪层厚度、尸潮活动范围的数据。这条路线,是唯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其他方向,要么是辐射区,要么是尸潮密集区,要么是冰裂缝带。”大头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条路线,是留给我们的。”屋里静了一瞬。包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缩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听着大头说话。他张着嘴,嘴唇干裂,但没顾上舔。刘波从门口转过头,看着大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绷着。十方的诵经声停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大头。李国华的耳朵动了动,脸转向大头那边。俘虏也醒了,抬起头,看着他们。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说不清是什么。马权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然后他问:“你确定?”大头点头:“数据不会撒谎。我查了三遍。这条路线,确实是最安全的。但也是最长的,最绕的路线。按正常行军来说,从我们之前的位置到灯塔,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公里。但这条路线,绕了三百多公里,多走了一半的路。”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而且,你看这个。这是他们沿途设置的补给点。一共七个。每隔五十公里一个,正好在我们这条路线附近。每个补给点里,都有食物、水、燃料、医疗物资。足够一支小分队走到灯塔。”马权的手按在桌上。火舞说:“所以,她是在……给我们铺路?”大头点头:“看起来是这样。”包皮忍不住插嘴:“可是她不是恨队长吗?她不是骂他是叛徒吗?她干嘛还要给我们铺路?”没有人能够回答包皮的问题。李国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在边想边说:“恨一个人,和护一个人,不冲突。”,!包皮看着他。李国华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很多这样的夫妻。吵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老了,还是在一起。为什么?因为恨的底下,是爱。爱没了,恨也就没了。还有恨,说明还有爱。”老谋士顿了顿,脸对着马权的方向。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像能穿透什么似的。“马队,她恨你,是因为她爱过你。如果她真的不爱了,她不会恨你,她会忘了你。”马权沉默。火舞忽然开口:“还有一点。”所有人都看着她。火舞说:“母性。”她看着大头,问:“那些防御型装备,占比最高的,是什么?”大头翻了翻数据,说:“防护服。防辐射的。还有生命维持设备。便携式休眠舱的那种。”火舞点头:“那就对了。”她看着马权,说:“她不是要保护什么。她是要保护谁。”马权的瞳孔缩了一下。火舞说:“小雨。”屋里又静了一瞬。包皮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大头开始翻数据,翻得飞快。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眼睛瞪得越来越大。“防护服……防辐射的……生命维持设备……便携式休眠舱……基因稳定剂……细胞修复液……”他一边翻一边念叨,声音越来越快,“对,对,对!”他抬起头,看着马权,眼睛里闪着光。“队长,小雨的基因崩溃,是需要持续治疗的。休眠舱只能延缓,不能根治。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注射基因稳定剂和细胞修复液。否则,她的身体会继续变异,直到彻底崩溃。”大头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些物资,正好是维持一个基因崩溃患者所需的剂量。十五天的量。十五天,正好是我们从当前位置走到灯塔,再进入‘源心’反应堆,然后返回的时间。”马权的呼吸停了半拍。火舞说:“她不是在给我们铺路。她是在给小雨铺路。”火舞看着马权,眼睛很亮。“她知道我们会来。她知道你也会来。她在等你带小雨进去。”马权的手在发抖。包皮挠了挠头,说:“可是,她不是已经进了那个什么反应堆吗?几天了,还没出来。她怎么给我们铺路?”李国华开口:“她铺好了,才进去的。”包皮看着他。李国华说:“那些补给点,那些巡逻路线,那些防御型装备的配比,不是三天能布置好的。是提前很久就布置好的。她等我们等到了最后一刻,确定我们来了,确定我们会继续走,她才进去的。”老谋士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她是在等。等你来。等你带小雨进去。然后,她才去做她那部分。”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阿莲的,小雨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阿莲站在山巅,穿着灰绿色的斗篷,风吹着她的长发。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马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风雪里。那是告别。也是等待。她在等他来。等他带小雨进去。然后,她才去做她那部分。她那部分是什么?是进那个叫“源心”的地方。是去死。马权的眼睛红了。火舞看着马权,没有说话,因为她能理解。包皮缩在墙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又看看自己的机械尾,那截不听话的关节,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刘波转过头,继续看着门外,但肩膀绷得很紧。他的骨甲上那些绿色斑点,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像在提醒着什么。十方又开始诵经,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李国华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大头看着屏幕,看着那些数据,忽然说:“还有一点。”马权看着大头。大头说:“零。ep-02。那个复制人。”他调出一张照片。是零的脸。那张和马权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的脸。阿莲的脸。但又不一样——眼睛里没有阿莲的温度,没有阿莲的那种光。只有冷,只有空,只有一张还没画过的纸的白。大头说:“我查了零的活动轨迹。她最近一个月,一直在灯塔外围活动。没有进过灯塔,也没有进过‘源心’。她在等什么?”他看着马权。“她在等我们。或者说,她在等你。”马权的眉头皱起来。大头说:“那个俘虏说,零的能力是复制。她能复制任何人的外表、声音、异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她只能复制,不能创造。复制来的异能,只有原版的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如果,她复制的人,是‘源心’选中的呢?”屋里一片死寂。包皮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他甚至忘了喘气。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没动,但手指紧了一下。刘波从门口转过头,看着大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十方的诵经声停了。李国华的耳朵动了动。俘虏坐在铁椅上,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种光很复杂,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马权盯着大头,盯了很久。然后他问:“你想说什么?”大头看着马权,说:“队长,零可能不是敌人。她可能是阿莲留给你的……帮手。”马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大头说:“你想,如果阿莲要进‘源心’,她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需要有人保护小雨,需要有人带你们进去,需要有人在她失败之后,继续完成她没完成的事。”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零的活动轨迹,和我们的路线,有七个重合点。每一个重合点,都是补给点附近。她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她在等我们。她在观察我们。她在判断,我们值不值得她帮。”马权沉默。火舞说:“那她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大头摇头:“不知道。可能她不确定。也可能她在等什么信号。可能……”大头顿了顿,没往下说。“可能什么?”包皮问。大头看着包皮,说:“可能,她在等马队证明自己。”包皮愣了:“证明什么?”大头说:“证明马队是ep-07。证明马队是‘源心’选中的人。证明马队值得她……效忠。”马权的手按在剑柄上。“效忠?”大头点头:“对。俘虏说过,零是ep-02,是最早的实验体。她活了多少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她见过多少实验体?ep-01到ep-12,除了你和阿莲,其他人都死了,或者崩溃了。只有你们三个还活着。阿莲是普通人,不是实验体。你是ep-07,完整的。零是ep-02,不完整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个不完整的实验体,活了几十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崩溃。她会想什么?”没人回答。大头自己说:“她会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崩溃?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会死亡?”大头看着马权。“但如果,有一个完整的实验体出现了。一个‘源心’选中的人。一个不会崩溃的人。那会是什么?”马权看着他。大头说:“那是希望。”屋里又静了一瞬。包皮挠了挠头,说:“所以,那个零,是想让队长救她?”大头点头:“可能。”火舞说:“也可能,她只是在执行阿莲的命令。”所有人都看着火舞。火舞说:“阿莲是她的负责人。从ep-02被造出来的那一天起,阿莲就是她的负责人。几十年了。阿莲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阿莲让她等我们,她就等我们。阿莲让她判断马队值不值得帮,她就判断。”火舞顿了顿,看着马权。“阿莲信任她。所以,我们可以信任她。”马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天已经亮了。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但它们看起来,不像眼睛了。像三根桩子。像三个路标。像三个……等在原地的人。马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在这几年里,到底做了什么?”没人回答。马权自己接着说:“她一边带着小雨跑,一边布置补给点。她一边躲着所有人,一边给我们铺路。她一边恨我,一边等我。她一边准备去死,一边把活路留给我们。”马权顿了顿,声音更嘶哑了:“她是怎么做到的?”火舞走到马权的旁边,站着,没说话。包皮从墙角站起来,走过来,站在马权另一边。刘波也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十方扶着李国华,也走过来。大头收起平板,走过来。七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天亮了。风雪还在下,但比昨晚小多了。雪花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肩上。,!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但马权知道,那不是敌人。那是三个守着路的人。是阿莲留给他的。是等着他的人。他回头,看了一眼俘虏。俘虏坐在铁椅上,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种光,说不清是什么。马权说:“你叫什么来着?”俘虏愣了一下,然后说:“张磊。”马权点头:“张磊。等我们回来。如果活着回来,放你走。”俘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马权没再看他。他转身,走进风雪里。身后,火舞跟上来。刘波跟上来。包皮跟上来。十方背着李国华,跟上来。大头跟上来。七个人,走进风雪里,往北走。往那个坐标走。往阿莲和小雨在的方向走。走了很远,包皮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科考站。它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在风雪里若隐若现。但门口,好像有一个人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俘虏。张磊。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包皮缩了缩脖子,回过头,继续走。风雪里,七个人的脚印,慢慢被新雪覆盖。只有风还在吼。只有雪还在落。只有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但它们好像近了那么一点点。或者,是错觉。或者,不是。:()九阳焚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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