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常五那张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错愕。
本以为头个推门进来的,会是跟了自己二十年以上的老人,甚至想过伙房的伙夫,会给他端一碗热水进来。
但却是这个小子。
这个自己差点都忘了的小子。
常五不知为何,从陈九霄眼中感受到一抹锐利和森然,不禁觉得自己可笑。
瘫在床上动弹不了,竟然连个半大小子,都能让他心有忌惮了。
如今没人能保护自己了。
长脚吴死在了水里,矮子跑了。自己的九节鞭,也断成了两截。
常五咳出一口鲜血,顺著嘴角蔓下来。
强撑著维持威严道:
“外头那些人,是不是都在等我死?”
陈九霄淡淡道:“是。”
此刻,他可以確定常五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今他看见的,只是尸体腐烂的过程。
既然如此,自己自然也就不必低头俯首,收敛锋芒。
常五颇为意外地看向一脸冰冷的陈九霄:
“那你呢?”
“……是等不及了?”
陈九霄没有说话。
常五又剧烈地咳了两声,桀驁的眼神中,已经显露出深深的疲態:
“你跟著我的这些年,没有饿死,锅伙管吃管住,病了有人熬药,伤了有人换药。逢年过节,有顿好的。我对你,不差吧?”
“若是没有我,你、他们,在这条河上算什么?早被人吃了……”
陈九霄忽然道:
“那年我想跑,你抽了我不多不少整整七鞭,我趴了半个来月才下床。”
“后来泡在水里,那些疤不知泡烂了几回。”
常五忽然沉默了。
其一,是因为陈九霄说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在诉苦,不是在翻旧帐,只像在平静地讲一件往事。
其二,便是常五早记不得这些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其实陈九霄看著常五,心头也有些恍惚。
他从没看过常五如此狼狈,甚至低声下气到要跟自己拉关係。
儘管他仍旧一脸不甘。
但如今只是个风一吹就散的空壳子。
眼看常五没吱声,陈九霄只能顺著继续往下讲:
“五爷这些『恩情,陈九霄报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