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便不落俗套,殿中不少官员闻言微微颔首,露出倾听之色。
“当今之民,非古籍中泛泛之民……需知民之实情,解民之实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民心所向……”
崔怀瑜语速平稳,层层推进。他没有引经据典堆砌辞藻,而是将人民具体化,带入当下的问题。
这些经历,乃全部来自他爹担任户部尚书时得出的结论。
这些话,他不知背过多少次。
“水患之民,所求不过一屋蔽雨,一粥果腹……行商之民忧朝廷征调无度,课税繁苛……天下民意若视而不见,空谈本固,则如沙上筑塔,徒劳无功。”
……
……
他侃侃而谈,论证颇久,官员们的脸上各有各的精彩。
“故学生以为,固本之要,首在吏治。朝廷政令大善,然州县施行之吏,若贪墨横行,欺上压下,则尽成害民虐政。”
“譬如漕运,陛下屡降恩旨,减折损,恤运丁,然运河沿岸,盘剥照旧,运丁困苦如故。何也?非旨意不明,乃吏治不清,中间环节,蛀虫丛生!”
崔怀瑜越说越激愤。
“民心安,则天下安。民力足,则国力强……务实情,清吏治,平赋役,开教化,持恒心。五者并行,本可固,邦可宁!”
话音落下,余音萦绕。
一炷香的时间,刚好燃尽。
殿内一片寂静。
许多官员怔怔地看着崔怀瑜,被他充满力量的论述所震撼。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锦绣文章,不仅仅是空谈,这是真正结合了实际情况,实际民生的经世之论!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内阁首辅陈于,也掀开了眼皮,看了崔怀瑜一眼,眼中有惜才之神色。
而御座之后暖阁内,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透过珠帘的缝隙,目不转睛地望着殿中。
长公主林倾岚用手轻轻掩着微张的嘴,眼中异彩连连。
她自幼长于深宫,听惯了那些老古董们空洞无物的奏折,何曾听过如此犀利的言论?那青年立于殿中,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侃侃而谈时眼中如有光,竟让她一时有些入迷。
“公主,这人好有文采,也长得清秀,人高马大,适合做驸马爷哦~”
林倾岚的贴身宫女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爱慕之色,打趣的说道。
林倾岚面色微红,轻轻掐了那宫女一下:“嘘!”
御座之上,林雍沉默着。良久,他缓缓开口:“崔瑜。”
“学生在。”
“朕再问你,”林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若依你之见,当前最该着手处理的固本之事,是哪一件?又当如何去做?”
崔怀瑜再度发表了自己的了解,乃是安抚江南水患之后的流民,使其恢复春耕,并且提了三条治理意见,不少大臣闻言纷纷点头,都知道崔怀瑜所言并非夸夸其谈。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林雍看着殿下青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站在朝堂上,为民生疾苦慷慨陈词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的老臣。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释然。
“朕,知道了。”林雍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未做更多评价,转而看向礼部尚书周柏青,“周卿,继续吧。”
“臣遵旨。”周柏青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