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最后一缕光也消失殆尽。
方屹白独自来到志清的牢房门口。
志清从干草上直起身,脸上敛去怒意,冷嘲热讽道:“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志清,现下你有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方屹白半垂眼,平静地看着坐在干草堆上的志清。
“那小人先谢谢您。”志清敷衍地做拱手礼。
“苍玉是怎么来的?罹月教的目的又是什么?”
“您的问题也太尖锐了,让我如何回答?”志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黏附于裤子上的干草,耐心整理完衣服下摆后,走至方屹白的面前,“嗯,苍玉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来的,只知道陎家有这门技术,不过最近他们不太听话。”
“陎家?”方屹白眉头紧皱,先前听殷成转述过崔小七的幼年遭遇,陎川就是造成众多流民的地方。
方屹白沉思良久,问道:“罹月教的目的呢?”
“那当然是,统治世界。”志清高举双臂,像在展现自己宏大的志向一般。
方屹白原本无波的眼底闪过凛光:“这是你们教主的志愿?”
“也许吧,谁不想手握这个世界的话语权,你也是,教主也是,当然也包括你们的长老院了。”志清冷笑道,“但,有一点不一样了。”
他竖起食指挡在嘴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却拿着这个世界至高至强的秘宝。”
方屹白拧眉紧盯着得意的他。
“尊上,你作为人族之首理应拿回来,那是不属于她的秘宝。”志清说得缓慢,一句一顿清晰地告知于他,“你最是清楚,复兴神祇,护佑华夏,这是你应该做的。”
志清打量方屹白的神情,他知道有些人越平静越是在掩饰不平静。
他后退两步,掀起衣袖,一根红发绳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方屹白的目光汇聚在那黑暗中唯一的鲜艳之色。
“我期待尊上的选择。”志清笑道。
漆黑夜幕也抵不过延伸整条街的光明,神女祭照常举办,索性孩童伤人事件波及不广,城外被操控的流民也被玄甲铁骑击溃,在云山城等修真之人的帮助下,幸存者也逐渐恢复了意识。
大多镇民虽听见擂鼓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山脚附近仍沉浸在神女祭达旦的欢庆氛围之下,只知道那个晚上,天空炸开一个绚烂美丽的火花,照亮了腾骧镇的夜空,也迎来了神女祭后的第一缕曙光。
薇薇安如愿来到神女庙前,熙攘的人群有序地上前,点香,祈福,许愿。
两尊高耸的神女像矗立于宝殿的正中央,身着素色长裙,仙气的披帛环绕周身,一尊身后是一个明黄圆亮的太阳,另一尊身后是一轮弯钩状的月亮。
薇薇安学着旁人的模样虔诚上香,微微鞠躬,再走上前,将燃香插进供台的香炉上,香炉前是两人的牌位,上面写着“扶光娘娘”以及“清辉娘娘”。
她不是很懂这里的“娘娘”是何意,却莫名感到亲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与母亲有关的事物,即使只是一尊不动不响的塑像,至少让她知道母亲是有人爱戴尊敬的。
总督来到了腾骧镇,设宴款待云山城众人,而薇薇安却独自坐在房顶,默然望向东边。
她抱住自己的双腿,黑色长发随风飘扬。
“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传来方屹白的声音,薇薇安惊讶地回头,随后又慌乱地捋顺自己纷乱的长卷发。
“我不会梳发髻,乱糟糟的,就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参加宴会的话就给云山城丢脸了,这我还是有点自知的。”薇薇安低下头,尴尬地抱紧双膝,翘起脚尖,“一个人呆在屋顶也挺自在的。”
方屹白也一同坐在屋顶上,与薇薇安隔开两个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