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身暗灰色香云纱褂裤的老人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将落未落,突然插话道:“一个劣质Omega,当初那么对你,如今就是个幌子,放在家里当个花瓶都不算,这花瓶要是哪天碎了,是会变成伤人利器的。”
他是连老太太的远方表亲,今天刚从国外赶回来,仗着长辈的身份,便要说两句。其实早几年前,他便有意让自己外甥嫁过来,也跟连老太太提过。后来因为连奕入狱便不了了之。原以为连奕政治生涯已毁,没想到出来一年多,拿下缅独立州不说,还成为军委会七名委员之一。
他这次来,便是有意想要和连老太太再提一提“亲上加亲”的。
连奕拉过椅子坐下,笑容不变:“那三叔公的意思是怎么做?”
三叔公直言不讳:“早处理掉,早好。”
这话说到了连老太太心坎里,所以她并未阻拦,甚至有意引导。
她知道连奕什么脾气秉性,有些话借着别人的口说尚有回旋余地,若是自己说,万一闹得不好看,路就堵死了。
姚家虽然不成了,但还有好几家有意的。圈子里都知道这桩婚姻是怎么回事,预言缅独立州成为新联盟国附属区的那一天,连奕就会把自己这个法律上的Omega处理了。
甚至都不一定等到那一天。大局已定,等掏空了若莱家,对方再无反击之力,宁微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即便不被连奕处理掉,当年因对跖点计划泄露一事耿耿于怀的那些人,恐怕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宴会设在花园里,主推中式席面,流苏桌布配佳肴美酒,气氛松快。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跟着连奕走,主桌的交谈声虽轻,但或多或少听到一些,这时候也纷纷看过来。
三叔公发完话,其余人皆观察着连奕神色。见他双手交叉,但笑不语,脸上并无波澜,便自觉心中有数,看来确实如此。
于是面上皆有愤愤之色,仿佛都要来替连奕抱一句不平。
二婶从邻桌起身,走到主桌位置,笑吟吟地将手搭在连奕肩上,将话题岔开:“阿奕,我早几天就盼着这花儿开呢,你倒好,一剪子下去,真够辣手无情的。”
“我那里还有一池,都是宁微养的,”连奕还是笑着,“二婶,您要是喜欢,明天都移到您那里。”
二婶跟着笑,轻柔地拍连奕的肩,故作不信:“你说话真真假假的。”
连奕保证:“这句是真的。”
桌上手机亮了,连奕跟连老太太和二婶点下头,站起来走到廊下接电话。
魏若愚的声音传来,惯常稳重的语速有些快:“我们跟在后面回来的,已经到山下了,开车的人……是高凛。”
大约是为了躲避宴会和人群,宁微下午一直待在宠物店。连奕在主楼被父亲叫住,和几位早来的客人应酬,脱不开身,而魏之峥临时出任务去了,他便让魏若愚去接人。
原本没当回事,可宴会开始了,人都没回来。期间魏若愚已经来过一次电话,他到宠物店之后,恰巧碰到高凛提着一笼芦丁鸡过来。
魏若愚加上两个保镖,都不是善茬,可在高凛面前就不够看了。况且还有宁微。
——自从割喉事件后,魏若愚对着宁微总是莫名发怵。
宁微和高凛在宠物店待的时间不算短,又安置芦丁鸡,魏若愚和保镖只能在旁边看着。催了几次,都被宁微淡淡地挡回去,似乎这一笼鸡比寿宴重要得多。
魏若愚不敢再催,只能给连奕发消息,连奕回了一句:“让他忙完,带他回来。”
魏若愚看了几次表,总算等到宁微起身,可一出门,高凛便邀请宁微上他的车。魏若愚原本要拦,高凛挡在前面,旁若无人地说:“我送宁先生回去。”
说罢也不管别的,让宁微上了副驾,一踩油门滑入主干道。魏若愚名义上只是连奕的秘书,行政级别再高,面上也不好干涉宁微的行程,只好紧跟其后。
车子一直开到观澜山第一道闸口,魏若愚再次拨通电话,汇报完情况,听见连奕在电话另一端笑了一声,说:“让他把车开上来。”
宠物店距离观澜山二十分钟车程,宁微一上车直奔主题:“人呢?”
高凛却不急,老神在在,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紧缀其后的黑色商务,而后问:“你身上没监控吧?”
“有。”宁微平静地说。
高凛表情顿时变得玩味。他知道店里四处是监控,还有连奕的人虎视眈眈盯着,连句暗示的话都没法多说。但这么明目张胆在宁微身上装监控,倒是出乎他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