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宁微几乎能听见宁斯与压抑的呼吸声。
“阿微,你吃了很多苦。”他声音里有着难以察觉的痛苦。
“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宁微攥紧冰冷的洗手池边缘,“你立刻走,这样我做的所有努力才没白废。”
电话那端传来窸窣动静,似乎是宁斯与的脚步声。他步子很重,不知道伤在哪里。
“这三年我被关在维卡的人体实验舱里,唯一支撑我活下来的,就是你。”宁斯与嗓音发颤,不欲多说自己遭受了哪些折磨,他知道宁微的遭遇不比他好多少,“你经历的那些事,我现在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阿微,你跟我一起走。”
“哥,现在还不行。”
宁微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宁斯与安全离开。如果他跟着一起走,那么他们要面对的追捕就不仅是来自暗枭和缅独立州,更会彻底激怒连奕。他必须等,等到宁斯与完全脱离险境,等到那枚秘钥完整地交还到连奕手中。还有,他欠连奕的那一年承诺,也得兑现。
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不舍之类的,宁微分不清,眼下也没有时间分辨。
先送走宁斯与,无疑是最优解。
“那你多久才能离开这里?有把握吗?”宁斯与问。
“还有八个月,我就能离开。”宁微立刻给出一个时间节点,但并未回答第二个问题。
宁斯与知道宁微怕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留下。两人都不是拖沓的性格,他停顿半晌,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阿微,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宁微此时并没有过多解读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也并未觉得异样。
有人拿过手机,声音换成了高凛:“宁微,我没有食言,希望你遵守承诺。”
宁微拿毛巾擦一把脸,镜中的双眸由热变冷:“什么时候交易?”
“明天傍晚。“是三天的最后期限。
“好。”宁微不再多说,“别出岔子。”
“当然。”高凛说。要想顺利离开秩序严明的新联盟国首都,需要做好万全准备。用一个宁斯与换秘钥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想出岔子的可不止宁微一个。
说到最后,高凛开了一句玩笑:“早知道,就把人直接从维卡放了,就不用兜这么大圈子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谁也信不过谁,谁都以为自己在与虎谋皮。只有亲眼见到人或秘钥,交易才能继续下去。
他没等来回答,宁微已经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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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周末,整个下午,宁微都在花圃里弄草药。他用小锄头一点点将土里的黄芪挖出来,拨掉根茎上的泥块,整齐码在一起。
连奕大部分周末时间都会去军委会大楼,但今天却清闲得很。他坐在廊下,饶有兴趣地看宁微挖黄芪。
“挖这么多做什么?”连奕斜靠着栏杆,正对着宁微的头顶说话。
宁微抬起头,阳光和廊檐将他的五官分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煲汤。”
额角粘了一点土,宁微觉得痒,抬手擦了擦,却不想弄得更脏了。
“过来。”连奕隔着栏杆伸手往下。
宁微抬起腰,将脸送到连奕手边,像小动物在向主人讨宠。连奕抚上他的额角,指腹轻扫,将那块脏揩掉。
宁微突然翘起唇角,柔声说:“谢谢。”然后继续蹲下来整理黄芪。
连奕的手还悬在半空,方才的那抹笑猝不及防,在他眼底晃动着。他慢慢收回手,静了半晌,目光随着宁微手里的动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