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斯与从未如此感激过十三岁的自己,最终走到三岁的宁微身边,将他抱起,也抱起余生的牵绊。
他想,总要慢慢等宁微长大,总要一起离开这里,去过平凡普通却踏实幸福的生活。他想给宁微最好的未来,永不再颠沛的人生,所以屡次涉险,想要给他们搏一个能见光的家。
他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宁微,他以为他总会明白,总会知道——他们将不只是家人,还会是更亲密的伴侣。
他也从未想过,他们会在前行的路上离散。
他看着眼前这个alpha,带给宁微很多痛苦的alpha。他无法原谅,无法释怀。但他也知道,连奕不仅仅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山高路远,距离可以跨越,但心却不能。
没人比宁斯与更了解宁微,若不是对连奕动了心,连奕早已死了八百回。
“你把他养大,我谢谢你。”连奕站起来,结束这场对话,他会让宁斯与知道这段三角关系里谁才是主宰,于是很混蛋地说,“养得这么好,现在是我的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最后还要杀人诛心:“宁微把你当兄长,我不会杀了你。不过我也没打算放你出去,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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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窗书桌前,连奕右手执一管牛耳毫,笔尖饱蘸浓墨,在铺陈开的素白宣纸上徐然运腕,写下几个大字:也无风雨也无晴。
江遂端着咖啡啜一口,凑上来看,为连奕这突如其来的做派搞得头皮发麻。
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搭话,要说文人气息,连奕是一点不沾的,一手行书也毫无筋骨,但他总不能泼好兄弟冷水,沉了沉,选了一个不会出错的话头。
“怎么开始用右手了?”
上午在靶场,连奕也是罕见地右手持枪射击。弹着点分布松散,打出八点几的烂成绩。一旁陪练的几名部下悄然交换眼神,无人作声,随后默契地将自身成绩控制在更低区间。
连奕对自己的书法不满意,换纸另写:短歌微吟不能长。
江遂:“……”
连奕头也不抬呛人:“想和你们普通人一样,合群一点。”
江遂:“……”就多余一问。
门推开,云行稍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文件袋,封皮处的保密等级标识与火漆封印完整,是军部一级加密文件。
“他这是怎么了?”云行没靠近,只朝江遂递了个无声的口型。即便隔着几步远,也能看清纸上那几笔近乎杂草的行书。
连奕最近不但右手开枪,还用右手打球,今天竟又开始练上书法。一个左撇子突然强行开发右手,不太像连奕骄傲自满的作风。
江遂接过云行手中的文件,刺啦一声直接把封皮撕了。他动作快,云行都来不及拦下,杵在原地和江遂大小眼。
江遂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又看一眼奋笔疾书的连奕,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受刺激了。”
连奕停下动作,抬眼看江遂,恼羞成怒。
江遂双手一摊,十分无辜:“我没什么意思啊,你左手写字已经很漂亮了,非要开发右手做什么,不用那么苛求完美。”末了又强调,“我作为普通人,发表个普通意见。”
连奕扔了笔,不写了。
见他要走,江遂敲敲桌子:“三份餐,你走了,我俩吃不完。”
于是连奕转身回来,坐到餐桌旁,两手横抱,等着江遂给他布菜。
“你这样折腾他,”江遂挨个儿打开食盒,餐具拿出来,又将热毛巾放到云行和连奕面前的碟子里,“他更不会爱你。”
连奕今天是来练字的,不是来听训的,没想到来江遂这里还是不得安宁,当下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我不需要这个。”
云行咬住一颗虾仁,挑眉瞧了他一眼。
连奕不承认,江遂懒得揭穿,感情的事需要自己磨合,他只能点到即止:“毕竟是要长久留在身边,他要是真的伤了心,后面吃苦的还不知道是谁。”
云行的表情和江遂的话刺痛了连奕:“你今天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