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了,想要答案,想要结果。
然而最想要的,是宁微回来。
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唯有将内心翻出来,毫无遮拦地扔到宁微跟前,扔到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看清了深扎在他心中的恐惧。
被逼到绝境的不是宁微,而是自己。
宁微缓慢地走出船舱,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连奕这话的意思。
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他从不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风吹开他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病号服。他走得匆忙,衣服都来不及换,薄薄的病号服被风一吹贴在身上,甚至能看到肋骨的形状。
经历过几番磋磨的Omega早已憔悴不堪,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但连奕听得清清楚楚。
“连奕,我不欠你了。”他说。
“秘钥还给你了。”
“小鬼……也留给你了。”
都还了。当初开的那一枪,已经用两针提纯剂扎回自己身体里,那些构陷、伤害,属于连奕的清白,也被宁微当众撕开抛到公众面前。在这样的当口,以堪称逃犯的身份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带来的结果可能是余生不得消停,永无宁日,他都没在乎。
他已经毫无保留,当初带着算计和目的来,如今带着一身伤痕和决绝走。
就这样吧。
宁微轻轻晃了晃,靠在一旁的船舷上。宁斯与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似乎想上来扶他,但终究忍住了。宁微和连奕之间必须做个了断,这时候任何人都不适合介入。
被海面隔开的两人对视着。连奕的衣衫和夜色融为一体,看起来仍是难以打倒的绝对掌控者。可如今,已流淌成溃不成军的模样。
宁微抬起的手凝在空中,一秒钟,或者更久,然后挥下。引擎轰鸣,船头劈开海面,缓缓驶离码头。
岸边的连奕猛地往前一步,一只脚几乎悬空。
“宁微,你回来!
“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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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奕跳上停靠在码头的另一艘渔船,并且试图强行启动时,一通电话让他硬生生停下动作。
——冯观荣和吴秉心破罐子破摔,?已于两分钟前对新联盟北部边境的能源基础设施发动大规模袭击,包括构成国家电网核心设施的变电站以及两座火力发电站。
梁都已紧急赶往北部边境,率边防军抵御空袭。
返程的路上连奕看似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在电话里有条不紊地布置工作,救援、善后、应对口径,同时让军委会秘书处和若莱达办公室同时发布声明,将冯观荣和吴秉心钉死在战争犯和伪和平者的耻辱柱上。
宁微不知道的是,此前连奕已秘密将若莱达带了出来。
若莱家族掌控缅独立州多年,十六条削得再狠,政治根基和军事底子也不是一夜就能清干净的。如今对上新联盟国,虽掀不起什么风浪,可那点国际影响力还在,不是以商业为主的吴家能比的。
吴家将所有筹码都压在冯观荣身上,只有冯观荣上位,吴家对缅独立州才能徐徐图之。但只要若莱达还活着,当得了这个傀儡总长,吴家父子想要上位,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况且,一直驻扎在新缅交界的边防军也开始向缅独立州推进。吴家目前还调动不了缅独立州残余势力,雇佣兵再强悍,在正规军面前也不堪一击。
缅独立州不足为惧,冯观荣却是棘手的。
此前,冯观荣的人已经潜入对跖点核心部署区,解密出存在盲区一事。虽然谁也没拿到第二段秘钥,但对方聘请来的顶尖技术专家依然有把握强制启动,威胁周边独立州区安全,以此让江遂失去大选竞争力。
原本冯观荣的一切都计算得精准,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一刻,宁微一场直播,把他的底牌全掀到了台面上。
那场直播扔出来的,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料,而是一颗政治舆论炸弹,炸得整个新联盟国地动山摇。就算冯观荣可以出来澄清,就算核实真假需要时间,就算民众的普选票难以影响大局。但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