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两方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不会听到手机铃声,可富兰克林还是鬼使神差地看了过来。
迟津接起电话。
“富兰克林先生不肯让我陪同去医院,坚持要自己先走。”周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本是迟女士的助理,回国后迟津有些事不方便做的,也会请他帮忙,为人做事一贯最是妥帖,能让他这样说,恐怕富兰克林方才的表现就不只是“不肯”这样简单了。
“没事,辛苦你跑一趟,让他自己走吧。”迟津淡淡道。
富兰克林显然已经看见了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这边,眼睛里伪装的温文尽数褪去,满是阴郁的偏执。
迟津移开视线,没有给他一丝回应,回手拉开车门。
洛川也看到了这一幕,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蹿了起来:“他还敢那样看你,他到底想干什么。”
思来想去,他怎么都不放心:“他的眼神不对,最近上下班我来接送你吧。”
“不,不行,”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立刻否决了自己,“他都混进你们公司了,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是得想办法还是得把他赶回去。”
迟津忙按住他:“他的产业全在国外,不会有时间在这里待太久的。再过几天,就算生意上拖得下去,他家里也会有人把他喊回去,别脏了你的手。”
“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方才那个压抑着欲望与怨恨的眼神不停浮现在脑海,洛川仍是放心不下:“他来硬的还能雇两个保镖挡一挡,可他出损招坏你名声怎么办。”
“没事,大不了回家帮我妈的忙,有一款药到了关键研发节点,她最近还催我呢。再说了,我们这一行不在乎性取向。”迟津安慰道。
事已至此,似乎也只能这样了,洛川恨恨叹了口气,一踩油门,车子加速冲了出去。
他临时改换的店是一家人声鼎沸的烧烤店,没有包间,几间房打通连成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说着自己的话,蒸腾的热气混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叫人心里就先踏实了一半。
这家店生意好,两人只排到一个角落里的小桌,旁边还摞着两箱啤酒,洛川毫不在意地把外套搭在上面,又让迟津把他的大衣搭在自己的衣服上,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一连串。
他负责点,迟津就负责在他询问的时候说吃或不吃,不过两人同桌吃饭几个月,彼此饮食上的喜好都有数,洛川点的几乎都是他爱吃的,只是听他报菜名,迟津就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最后再来上几瓶啤酒,服务员拿着那个双面打印塑封的菜单功成身退。
不知洛川是怎么想到这个地方的,但迟津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比专卖漂亮饭的私房菜馆有意思得多。
烤串还有一点时间,洛川也不用起子,在桌上一磕就把啤酒撬开,给两人统统满上后,就着一盘拍黄瓜,问起迟津以前的事。
以前陪程昭他们来的时候,往往第一把串还没上来,失恋的人就已经先痛骂了一通渣男或渣女或眼瞎的自己。但迟津显然没经历过这个流程,洛川便引导性地问了几句。
或许是富兰克林确实渣得令人刻骨铭心,半杯啤酒下去,迟津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从他们的相识开始讲起,讲到曾经的甜蜜时光,也讲他们之间的一地鸡毛。
他的讲述中不可避免地围绕着另一个人,可洛川却毫不在意,贪婪地从中汲取着他没能参与的那段时光。
他知道了迟津曾经也不像他表现得那样游刃有余。他会为了自己的性向迷茫,又在父母和朋友的鼓励下正视自己,他曾经也有过必拿第一的骄傲自负,也有过开车说走就走的年少轻狂。
随着讲述的进行,他仿佛也多认识了一个迟津的侧面。
可富兰克林毁了这一切。他一封邮件就让他的博士毕业艰难百倍,无数次因为不能自洽的自毁自伤甚至让他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事,随性而至的旅行最终结束于旅馆中的争吵。
迟津讲着讲着,自己都停了下来,自嘲一笑:“我该早一点结束这一切的。”
“你们曾经也是快乐的,是不是?”洛川握住他的手。
迟津惊讶地看他:“我以为你会在意。”
“说实话,确实有一点,”洛川诚恳地说,“但我当时不在你身边,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他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我当然会和你一起骂他,但他肯定不是一无是处。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我相信你的眼光,我不能引导你相信自己上一份恋情完全是错误的,你不需要更多地否定自己。”
他说得有些艰难,但仍是继续道:“我只希望你快乐,无论这快乐的记忆里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