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是顾砚舟的梦想,可是现在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要离祝时瑾远一点。
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不能再听他说话了,仿佛再多待一刻,那些拼命压抑住的、尘封遗忘的痛苦,就会冲破桎梏卷土重来。
不行、不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行,他就像个已经被刺过很多次的人,哪怕现在还没有被刺到身上,光是看到别人对他亮出尖刀,那种一遍一遍被伤害以至于刻入骨髓的伤痛的感觉就让他毛骨悚然地恐惧起来。
那是潜意识里对痛苦的逃避。
他喃喃道:“我不想去宜州。”
祝时瑾轻声道:“如果那里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你呢?你真的不想去看一看?”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禁忌的弦,顾砚舟一下子爆发了:“够了!”
他转头狠狠瞪着祝时瑾,朝他大吼:“你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怪人,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你却天天在我跟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心烦意乱、让我做怪梦!我的人生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做什么、去哪里?!”
他从来没有这样激烈地发过脾气,祝时瑾睁大了眼睛,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他。
“我要不要去宜州,我什么时候去,你管得着吗?!还说什么重要的人在等着我,你又懂了?你又知道了?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吗?!”
“我告诉你,我就在紫云观,哪儿也不去!”他抬手指着祝时瑾的鼻子,“从今天起,你再乱说一句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祝时瑾估计一辈子都没有几回,虽然此时这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顾砚舟如此不留情面,还是让他十分难堪,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
顾砚舟胸口急促起伏,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怒火是从哪儿来的,刚刚他好像被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完全掌控了似的,不管不顾地将压抑已久的愤怒怨怼全部倾泻出来。
他看着祝时瑾阴沉难堪的脸色,心里一面为自己刚刚难听的话而感到心虚尴尬,可另一面,身体里那另一个刚刚掌控了他的人,好像又在冷眼旁观,甚至有些报复的意味——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今天。
在你每次骂我笨、嫌弃我出身低微的时候,在你每次拿住我的软肋让我不得不低头让步的时候,在你当着王府所有人的面把我从山上赶到山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比你今天难堪一千倍、一万倍?
你现在受不了了么?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就受得了?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顾砚舟一下子捂住了脑袋,那尖锐的剧烈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是谁?
是谁在他脑子里说话?
这个说话的声音,好陌生,又好熟悉。
这个人是别人,还是他自己?如果是别人,为什么那种强烈的恨意会如此真切,在他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恨?
可当他在脑中问出这句“为什么”的时候,那另一个人却一下子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