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砸在他新生的心臟上。
他闭上眼。
耳畔响起的,是那决定命运、却最终归於一片死寂的最后一个和弦!
隨之而来的,是前世观眾席的嘆息、评委的摇头、以及右手腕骨碎裂般的剧痛和彻底崩塌的世界!
这一世不会重演。
再睁开眼时,那双属於十五岁少年的清澈眼眸里,所有的迷茫、青涩、甚至残留的狂喜都已褪去。
沉淀下的,是前世三十载岁月赋予的沧桑沉淀,以及一种不容置疑、近乎偏执的坚定光芒。
他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出宿舍门口,来到走廊的角落。
那里,静默地矗立著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琴身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是学校琴房淘汰下来的练习琴,音色平平无奇。
高音区甚至有些乾涩,键感更是沉重滯涩,按下去需要比演奏级三角琴多出几分力气。
前世心高气傲、他对这架“破车”嗤之以鼻。
觉得用它练琴简直是折磨,是对自己天赋的褻瀆。
但现在,这架蒙尘的旧琴,在他眼中却焕发出截然不同的光彩。
它不再是一件破旧的器具,而是通向梦想圣殿的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是命运赐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最初的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合著尘埃、阳光和旧木头的乾燥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感,轻轻拂去琴盖边缘的灰尘。
然后,他缓缓掀开了厚重的琴盖。铰链发出轻微的、年久失修的“吱呀”声。
更多的积尘在骤然涌入的光线中如同金色的微尘,欢快地升腾、舞动。
他在琴凳上坐下。身体自然而然地调整到一个最完美、最放鬆,同时又能最大限度调动力量的坐姿。
脊背挺直如松,肩膀自然下沉,手臂悬垂的角度,手腕的高度,指尖触键前的预备姿態……
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带著前世千锤百炼、刻入骨髓的烙印,严谨得近乎苛刻。
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重生带来的、融入本能的习惯。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首炫技的练习曲去试探这双手的极限。
那些《革命》、《冬风》、《大海》……它们还在未来的计划表上,需要更精密的准备。
此刻,他需要的是倾诉,是確认,是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对话。
修长、健康、充满力量的手指,带著一种与十五岁面容截然不符的沉稳与沧桑感,轻轻落在了有些泛黄的黑白琴键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颤。
第一个音符,如同悄然滴落深潭的水珠,在寂静的宿舍里漾开。
隨即,一串连贯、柔美而深沉的旋律流淌而出——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作品9之2》。
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