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又忽然站定,回头望了一眼。
没人知道那一眼里装了什么。
是雷蒙的怒吼?是莱昂策马衝出时那毫无犹豫的背影?是南岸兽人军中那道被血染红的路?还是那八百七十个名字,如今只剩下三十几个与他一同喘息著苟活?
兰德尔忽然觉得肩上那件披风沉得几乎压断脊骨。
那是雷蒙的披风。
这是他在渡河前交给自己的。
他当时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坚定:“老伙计,若我不幸战死,请你披上这个,替我將剩下的兄弟们带回去。”
兰德尔当时笑著摇头:“若连你都战死,我绝无生还之理。”
但他现在还活著。
而雷蒙,早已埋在南岸的户堆之中。
兰德尔抬手,缓缓將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披风解下,披在了河滩的一块巨石之上。
他將披风展开,盖在石上,慢慢抚平了褶皱。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接应部队的士兵、军官、医师、隨行的辅兵们,无一人再开口。
哪怕是高处的守望哨兵,也悄然摘下了头盔,站立不动。
兰德尔缓缓跪下,一只手按在那块披风覆盖的石上。
他並没有祷告,没有祈愿。
他只是低声说:
“雷蒙,亚利克,西菲尔,杰洛姆,拉纳德,阿尔文————-还有莱昂。”“
“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会记得。”
“我兰德尔·克雷斯特今日能活著回到北岸。。不是因为我更强。”
“是因为你们替我去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硬住了。
风吹过河滩,一缕缕泥土气与鲜血残味被带入夜色。
他用手指在那块石上缓缓划了一道血线。
“赤阳——。不灭。“”
他一字一顿,像是刻进了这块岩石里。
“哪怕只剩我一人,哪怕只剩一把剑、一匹马一一我也会让你们的名字,和你们的血,不白流。”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
“伤者归营。”
“能走的,隨我回城。”
“今晚———我们將向王子述职。”
他看著周围的骑士们,神情已恢復平静。
“赤阳未灭。”
“即便只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