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復仇,还要保护那名躲在他身后的女孩,还要替父亲清算血债,还要再一次挥剑,踏入火光之中。
可他真的太累了。
意识在混沌与疼痛之间反覆拉扯,时间仿佛被河水冲刷成碎片,没有方向,
没有起止。
肩头的力气在一点点鬆弛,手指不自觉地从浮木上滑落,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似乎再也无法吸入半口气息。
水声依旧喧囂,却仿佛在极远之外。他甚至已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他试图睁眼,却看不清前方的水势,他想吸气,却只换来肺腑的剧痛,他试图咬紧的牙关,已经因为寒冷而止不住地颤抖。
脑海中,战马的嘶鸣声、兽人跃出的身影、挥来的斧刃、骑士的怒吼、赤阳战旗的裂响、同伴碎裂的鎧甲与倒下的身影一幕幕纷乱地涌现,却又迅速溃散,像被激流捲走的残叶。
他的意识被水浪反覆打散,又反覆聚拢,终究在某一刻,终於如灯火一般熄灭了。
就在那片彻底的黑暗中,一切却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寒意不再刺骨,嘈杂不再存在,甚至连身体的伤痛也一併消散。
一切都在远去。
他仿佛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海,没有光、没有形体、没有方向,只剩下自己的意识在这片死寂中飘荡。
接著,一束微光,从遥远的尽头亮起。
仿佛透过浓雾,又仿佛从某个遥远而熟悉的角落缓缓洒下,落在脚边。
那是一片焦黑乾裂的土地,是一条路,是他记忆中的地方。
他正走近那里。
他正在归来。
莱昂缓缓睁开双眼,呼吸平稳而缓慢。
他没有猛地惊坐,而是如从深渊底部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意识一寸寸回归,
身体的每一处感知都带著迟缓的黏滯感,仿佛从冷水中爬出。
眼前的天空是灰濛濛的,云层低垂,阳光从遥远天际斜洒下来,在他身旁投下一圈斑驳的光晕。
耳边有风声,带著乾草与尘土的味道,混杂著微弱的烟尘与焦木气息。
他躺著的地面是石板,粗糙而乾裂。
侧头望去,是一堵半塌的石墙,残砖焦黑,墙角还有未散的炭灰。
远处的轮廓则更为熟悉一一断裂的教堂尖顶,烧毁过的营帐,和那条贯穿村庄的泥路。
他动了动指节,確认手中的感觉,那柄熟悉而又陌生的长剑正静静握在掌中,那是马丁生前铸造的最后一柄剑。
“又是这里—。。”莱昂低声呢喃。
他缓缓坐起,环顾四周,这片焦黑的村庄,正是梦中他曾率遗命团突袭的库曼人与强盗的营地所在。
普拉比西拉维奇,不过现在,他更愿意將其称之为灰烬村。
他站起身,动作平稳,没有现实中那种濒临崩溃的疲惫与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风拂过皮肤的细节,能听到身上盔甲发出的金属轻响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他已经许久不曾进入过这个梦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