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他一早上郊外遛马,到午时又回城射兔,顺手抢了乐坊一名琵琶女让人送进府中。”
“第三日,他在城东与几个官家子弟设酒棋赌局,连输三局后大笑不止,说要出府巡游,结果在北市街头摆摊卖画。”
“至於这几日——天天如此。喝酒、斗鸡、骑马、逗狗、赌棋、听曲……属下从未见他如此『瀟洒』。”
信服越说,语气越怪,“以卑职多年的判断,这不像装的。”
“不像装的?”萧晋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是说,他真的……不在意那孩子?”
“若非早知他是中山王,属下真以为那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紈絝子。”
信服苦笑道,“他现在就像是……恨不得天下永无纷爭,自个儿躲在府中养逗鸟度日。”
萧晋没说话,手指轻敲几下茶盏,声音清脆却带著寒意。
这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中山王萧业,表面上是京中出了名的“閒散王爷”,皇命不接,朝议不理,整日醉酒寻欢,被戏称为“中都第一閒人”。
可正因如此,他在朝中无敌人,在民间有声望。
皇帝在时,几次欲將他调任要职,他当面推辞,甚至主动请削兵权,交还三镇虎符。
这人若真无意权柄,晋王倒能放心。
可问题是——这等“无爭之人”,六王之乱已经折了三王,他至今还能相安无事?
他若无本事,这天下没人有本事;他若真“无意”,又怎会从来不让人看清真面目?
萧晋心中掀起惊涛。
十天了。
那孩子的消息传出,中山王却一点动作也无,反倒更“瀟洒了”——这像什么?像是在向天下示意:
“这等荒唐之事,与本王何干。”
可他越是装得轻鬆,萧晋心底越凉。
——这不是大智若愚,这是……刀藏笑里,匕首含在酒盏中!
“殿下。”信服低声提醒,“是否需要属下进一步探查?比如查他幕府亲信,或刺探他书房信札?”
“不急。”萧晋闭了闭眼,冷声道,“你说他近日都干了些什么?”
“喝酒、骑马、逗狗、赌棋、听曲。”
“都是真事?”
“是。”信服点头,“属下可担保,每一项都有確凿见证。”
“很好。”萧晋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继续。”
他站起身来,走至窗前,望著远处天边一抹薄云,眼神如冰。
“继续喝、继续赌、继续逗狗——越荒唐越好。我要让朝中那些蠢货都信了他早已无心权位,酒色成癖。”
“只要他动,就输。”
“可若他不动……”萧晋眼神一沉,“那本王……便逼他动。”
信服一惊,刚欲开口,却被萧晋拦住。
“去吧,把风收紧,再探他身边两人:『冯忠』与『丁七』。此二人若有一丝异动,立即来报。”
“属下遵命。”
信服躬身,退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