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业接过信笺,只见封口上用的是晋王的玉印,印面仍余温未散,显然是刚写不久便马不停蹄送来。
他隨手拆开信封,眼神平静地扫过信中的字句,嘴角缓缓扬起。
“请我,去晋州一敘。”
“王爷?”冯忠声音中多了一丝警惕,“他是想……结盟?”
“未必。”萧业將信收起,语气低淡如秋雨,“或者说,他是想试试,我究竟想不想爭这一局。”
“他怕清挽,又不甘受制。唯一可能翻盘的筹码,便只有『联合』。”
“只不过——”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分明带著几分讥讽。
“他忘了,我从不是筹码。”
冯忠躬身:“那王爷您的意思是?”
萧业眸光沉静,缓缓站起身来,披风微扬,宛如夜色中的狼王甦醒。
“他想见我,那就见见吧。”
“也该试试,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正好,我们也缺少一桿枪,不是么?”
夜雨初歇,清晨薄雾未散,中山王府被一层淡青色的雾靄笼罩著。
石兽臥伏,黛瓦含霜,院內松柏挺立,露珠垂掛,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在这阴鬱天光下更显清寂而肃杀。
偏厅之中,炉火微旺,红铜香炉內焚著沉香,裊裊烟气縈绕於樑柱之间。
案几之上,摆著几封折信,一封未拆,其上朱漆封印赫然,正是晋王萧晋的亲笔信。
冯忠佇立厅下,眉宇之间,写满了讶异。
“王爷,晋王真的……约您见面?”
中山王萧业负手而立,眸子落在那封信上,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呵……还真如我所料。”
他缓缓坐下,捻起书刀,轻轻一撬,那封信便“啪”一声裂开了口子,朱红封蜡折落案间。
信纸摊开,字跡挺拔,墨色犹新。
“贤弟安然,甚慰。近日纷扰颇多,皆因外人播弄是非,兄长忧心不已。愿与贤弟一敘,去除误会,復我兄弟之谊。三日后,晋中龙门酒楼,盼不见不散。”
信末,款署:“兄晋王萧晋亲笔。”
中山王看完,眸中寒光微闪,缓缓將信放回案上,道:
“冯忠,回信吧,就说……本王定当如约赴会。”
冯忠神情一震,“王爷当真要去?那晋王如今落败於前,急欲翻盘,怕不是在打什么別的主意!”
“当然是別的主意。”中山王淡淡道,“但他若不邀我赴宴,反倒不正常了。”
冯忠点头,立刻唤人取笔墨回信。
三日转瞬即至。
龙门酒楼,地处晋州与中山交界,位於一条南北官道的驛站要隘之旁。
酒楼建於崖畔,前临溪水,后倚青山,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颇有几分水墨意趣。
今夜雨停,残云犹布天际,雾气浮动,龙门酒楼在朦朧中若隱若现,仿佛是天將降临的权贵所居之地。
楼外檐下,数盏红灯摇曳,火光如豆,酒香扑鼻。门前长阶早已清扫乾净,两旁悬掛金边锦旗,其上书“大尧五王会晤”六字,赫然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