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不为言辞所惑?
能否真正斩断旧弊?
那才是——真正的“改风”!
太和殿內,静如深渊。
林志远退下之后,殿中气氛一时间凝滯至极。
文武百官皆垂首不语,唯有少数人目光浮动,细细观察著御座上的天子神情。
萧寧左手执玉笏,右手轻叩扶手,面无喜怒,眼眸半垂,仿佛仍在思索林志远所奏之政。
这幅神態,落入清流诸臣眼中,却仿佛山雨欲来之前的沉默。
许居正、霍纲、郭仪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与忧虑。
“他……似乎,並未察觉。”郭仪心中一沉,微微偏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新党阵列。
果不其然,新党的几位朝臣已接连站出。
“陛下,林尚书此议,实可谓体恤黎庶、洞察朝纲,若得推行,朝政必昌!”
“户部之策,早有成案,只待君断。臣等斗胆请命,愿率先行於京辅数郡,为天下先。”
“改革之策,若不趁此良机施行,恐失民心!臣等皆请陛下……定策施行!”
言辞恳切,声声入耳,似乎真心为国为民。
可许居正等人知晓,这背后的意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群人所言之“改革”,看似紓解百姓负担,实则处处暗藏“权限下放”、“財务集中”、“上下联供”等关节——
若一一细审,便会发现,这些“改革建议”看似合理,实则將地方財政权悉数收归户部,调拨则需户部节节批覆。
更可怕的是,户部本就为新党所控,这一旦实施,地方官府几近空壳,地方百姓虽赋减三分,实则需自筹府务——
百姓表面轻负,官吏却无法运作,最终还要反向摊派,羊毛出在羊身上,反受其害。
许居正脑中飞速转动,他想出言,却终究未动。
因为他看得出,萧寧的神情——沉稳、讚许、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糟了。”他心头泛起不妙之感。
“莫非陛下……已被这新党糊弄了过去?”
霍纲也是眉头紧锁,几乎下意识想站出,可就在这时,身旁的边孟广忽然前移一步。
身著兵部朝服的他,眼中满是不满与怒意,低声却斩钉截铁地吐出一句:
“陛下——臣有异议!”
此言一出,殿中瞬间寂静!
百官齐齐抬头,目光猛地转向那一抹兵部尚书的身影。
许居正瞳孔一缩,立刻用余光猛使眼色,眼神焦急如火:
“不可!此刻发言,正中新党之计!”
可边孟广目光如电,根本未曾退缩,鏗鏘有力道:
“户部之策,看似仁政,实则陷阱。百姓赋税未降,府县却无財自运,最终仍需摊派於民,空有其表!”
“而所谓上下联供,更是转移资金之名,行上下分利之实。户部把控调拨,日后各郡政务寸步难行!”
“此等阴谋,臣断不敢坐视——!”
他的言辞直指要害,声如洪钟,毫无遮掩!
新党一眾大臣脸色顿时难看,一人冷笑出声:“兵部尚书倒是好口才,莫非连財政之事也要管?臣记得……兵部並不理钱粮。”
“说到底,终究是怕新政打破旧制,坏了你们几位的老章法吧?”
“边尚书恐怕是习惯了『权不下放』,才如此激烈反对罢!”
唇枪舌剑,杀意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