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听得心惊,沉默许久,方才低声道:“那王大人觉得,我等如今该如何行事?”
王擎重转身,眼中神光炯然:“趁现在。”
“趁著这股东风尚在,趁著陛下还未出手收韁,我们要儘可能多地安排自己人入局。”
“三省六部、九寺十三司、各地州府、边镇军营,凡有空位者,皆不可空置。”
“我们要做的,是在清流反应过来之前,將整座朝廷握在手中。”
林志远点头:“如此一来,即便陛下日后翻脸,我们也有足够的底牌。”
“到那时——就不是他要不要改,而是改不了!”
王擎重轻轻一笑,举杯道:“正是此意。”
二人碰杯。
茶香裊裊,却不似清淡温润,反似那看不见的暗流,一点点侵蚀著整个庙堂。
窗外风起,庭中灯影摇曳。
就在这王府之中,两人一纸密谋,已定下整个大尧未来几年的官场命运。
“此局已成,”王擎重道,“只待下手。”
林志远却忽然问:“那陛下呢?”
王擎重眉梢一挑。
林志远凝视他:“他若终有一日翻脸呢?”
王擎重只一笑,语气中,儘是从容与傲然:
“那时,我便让他翻不了脸。”
“他若是君,我便做臣中之王。”
“他若是王,我便做,替王定策的帝。”
烛火微颤,屋中一派静謐。
可这静謐背后,却是山雨欲来的王朝惊潮。
夜色如墨,秋风瑟瑟,洛陵城中又下起了细雨。
这细雨仿佛也沾染了朝堂之上的鬱气,冷冷洒洒,笼罩在中相许居正的府邸之上。府中灯火依旧明亮,可其中却再无昨日朝臣们热切商议改风日对策时的那种踌躇与期待。
厅內,三道身影围坐在案前,皆是一身宽袍,面色沉沉。
那是清流三巨擘——中相许居正,右相霍纲,兵部尚书边孟广。
案上摆著几坛老酒,三人无人劝饮,却又皆频频举杯,只为將那满腹的鬱结、满心的愤慨,一口一口灌下去。
“唉——”
一声长嘆,许居正仰头饮尽杯中之酒,苍老的脸庞上儘是疲惫与倦意。
“今日之事……诸位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我们满腔忠言,却比不过新党一句溜须拍马之言。”
“陛下……唉,陛下他,终究还是年轻啊。”
一旁的霍纲眼神晦涩,嘴角噙著苦笑:“说到底,是我们老了。我们还在念著什么朝纲清正,民本为上,可人家林志远、王擎重这一派,说得可漂亮,做得可圆滑。”
“可笑我们,还在讲什么良策——”
他將杯一拍,酒水四溅,压低声音怒道:“他们那是良策?那是狗屁!”
“明明是自肥之术、祸国之谋,可偏偏包装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