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是。”
她沉默片刻,眼神缓缓转向窗外那一片幽深月色。
確实不是合时的时辰。
深宫宵禁之后,除非紧急军报或內阁急章,外臣入宫皆为大忌。
可那人若是郭仪……便不同了。
郭仪乃前朝老臣,与萧寧的父亲老昌南王、与卫清挽的父亲卫將军,皆是故交同袍,一同从边陲打到京輦,是那时“军府三子”之一。
小时候她在王府中见他无数次,一声“郭伯父”,喊得比旁人都亲切。
如今位列三公之首,又是朝中一柱,她素来尊重。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隱约明白,郭仪此刻夜访,绝非小事。
她轻轻点头:“吩咐下去。”
“就说我在南园凉亭候见。”
“既是郭伯父,自可不拘宫规。”
……
片刻之后,皇城南园,凉亭之中。
一轮明月悬於夜空,薄云轻卷,银光斜洒。
亭中点著两盏宫灯,隔著纱罩投出温柔暖意,照见一位衣袂轻飘的女子,静静立於亭边。
卫清挽披著一袭烟青鹤纹宫袍,腰间只束一条白玉綬带,鬢髮未綰高冠,仅以玉簪轻挽,清净素淡,却风姿绝俗。
风入广袖,衣袍轻扬。
不多时,脚步声至。
她微微回首,见一身青褐朝服的大相郭仪,正步履沉稳地走入亭中。
他未带隨从,仅由两名御前內侍引至亭前,行礼之后,屏退左右。
“郭伯父。”她拢袖一礼,声音温和。
“夜已深寒,您为何至此?”
郭仪回礼在先,才低声嘆道:“惊扰娘娘清梦,实属无奈。”
“今日之朝,老臣不安之事,实在太多。”
卫清挽未开口,只缓缓请他入座。
月光洒在石桌上,落在那位老臣鬢边,映出丝丝白髮与眉宇之间掩不住的忧色。
她静静望著他,良久才开口:
“郭伯父此行,是为了许中相之事吧。”
郭仪一怔,旋即苦笑。
“果然……娘娘眼明如炬。”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中带著一丝苍凉:“正是。”
“老臣不敢妄议国政,更不敢僭越规矩来打扰娘娘。”
“可事至今日,若再不求一人能劝得陛下——怕是,朝堂將变。”
他语气沉重,一字一句仿佛压在千钧秤上。
“许中相之位,若真被罢。”
“清流尽失。”
“国政便入新党之手。”
卫清挽垂下眼帘,手指轻抚茶盏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