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奎终於將那盏酒,一口饮下。
“是。”
他低声应了。
嗓音有些哑,带著不易察觉的疲倦。
“我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那些年,从庙堂到边地,从太和殿到潞水北岸,我看尽了太多人。”
“我知道谁是真忠,谁是假义。”
“我原本不信什么天子能与兵共苦。”
“可他——確实不一样。”
“他不是坐在高台上说『体恤军士』的人。”
“他真肯与兵一处熬寒露、啃乾粮。”
“冬衣到了,他先问老兵够不够。”
“军餉紧时,他先裁自己近卫的份额。”
“哪怕什么都不说,可將士们心里明白——他是真的,把我们当人看。”
“是当兄弟、当血肉看。”
“不是把兵当刀剑,也不是拿来换战功的筹码。”
“我那时候就在想——若真有一日他能坐上龙椅,也许……真的能变点什么。”
“我信他,是因为他不是那种人。”
“不是会忘旧情、弃死士、听小人之语的人。”
“我以为……他真不会一样。”
“我那时候信了。”
“我以为,他真不一样。”
“我以为——他是个念旧的人。”
“是个肯认人的君王。”
“是个……不会拿兄弟之躯去垫朝堂台阶的人。”
说著,他低头,苦笑一声。
“可惜,我错了。”
“他今日没说话。”
“不是没时间。”
“不是没看见。”
“是他看见了——也不说话。”
“就像看见一块老兵石,太旧了,不好用了,乾脆不提了。”
“这样最方便。”
“谁都不会受伤。”
“除了我。”
徐学忠没说话,只静静看著他。
他知道,庄奎这话,说得轻。
可那句“除了我”,却像是从心里拔出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