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之中,仿佛连呼吸声都已凝滯。
那一道道跪伏於地的身影,那一道道挺立如松的老臣,都在静待天子的一言之断。
此刻——
太和殿之中,只等九五开口。
日光透过太和殿高悬的飞檐,在金色龙纹之间投下一道道光影交错。
殿內静得出奇,连几只悬掛在高处的金铃也一声不响,只余殿外春风轻掠,隱约传来一阵晨钟迴响。
那钟声未落,御座之上,那身披玄金冕服的年轻帝王,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穿透层层香菸与朝服之间的列阵,平静地望向殿中。
这时,萧寧轻轻一笑。
那一笑,不带怒意,不含讥嘲,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却仿佛一柄利刃,在静水之下轻轻一搅,瞬间令整座朝堂气息变幻。
“此事。”
“诸位昨日,已曾提过。”
声音不高,却清晰如山中泉鸣。每一个字落下,仿佛都击打在了眾臣的心上。
“朕思量了一夜。”
“已有答案。”
殿中原本屏息以待的新党之人,面色陡然一紧。
而清流之中,一些本已垂首无语的老臣,此刻却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齐齐落向了御座之上。
御座上,少年天子稳然端坐,身披玄金,眉眼未动,神情清朗,仿佛春山静雪,万仞不惊。
这一刻,没有谁再敢轻视这个年仅弱冠的帝王。
不知是谁在心中一颤——今日的陛下,似乎,与昨日,已然不同。
他的身姿依旧清瘦,並未有北地將军的铁躯;声音亦无怒雷奔涌,甚至温文若水。
可偏偏,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沉定,从容,自信,无声压倒了整个朝堂。
他没有怒视臣子,没有拍案喝斥,没有呼喝呵斥——
只是这样平静地坐著,静静地说出那句:“已有答案。”
可在这八个字落地之后,所有人的心神,却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因为他们都感受到,那是一种极致的掌控。
是帝王之心,深藏不露之后的锋芒初显。
是那把原本沉於鞘中的剑,在晨曦之下,终於轻轻露出了半寸锋芒。
王擎重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被那淡淡一笑所定住。
他看见的是萧寧的眼——那一双清澈、沉稳,却仿佛藏著江河山岳的眼。
不再是昨日的顺从与沉默,不再是前日的迷惘与揣度。
而是如同登临绝顶之后,俯瞰群山的那种目光。
萧寧缓缓起身,身姿笔挺如山中青松,冕服隨动作微动,金边龙纹宛如活物,微微浮光流转。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却仿佛早已掌控全局。
就连那些本就站在他身后的清流臣子们,在此刻也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