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寧依旧端坐,眉目不动,只静静看著魏瑞。
魏瑞也看著他,眼中翻涌著无尽悲愤与愤怒。
片刻之后,他拱手一礼,朗声而起:
“臣魏瑞,知此举不轨,理当伏法!”
“可臣三十年笔在手,誓言所写皆为黎庶之苦、天下之安!”
“今朝之上,臣不敢不言!”
说罢,他忽地大步前踏三步,目光如炬,声音如剑:
“陛下自登基以来,首破三党之乱,继靖北陲之祸,功业昭然,民间皆赞『明主初成』!”
“可今数月以来,新政施行,却非兴国安邦之策,而是朋党假借改风之名,巧夺权柄、挤压忠贤!”
“陛下可知,这所谓『合署节政』,究竟节了谁的政?!”
“节的是百官之脊!废的是王国之制!”
“吏部改调不过三旬,各地清流被贬十七人,新党亲信却入补三百余人!”
“礼部尚书不讲礼,兵部侍郎不识兵!工部之中一个月换了三批主事,连京城都开始缺砖少瓦——这就是新党施政的结果!”
“陛下可知,民间有言,曰:『如今国法如绳线,专缠老实人;新党如阎罗,独享钱粮权』!”
“可笑啊!”
魏瑞一声高喝,身影挺拔如松,声音却像撼动屋宇的战鼓:
“陛下知民间疾苦否?!”
“陛下知盐丁之贱,米价之高,耕田之难否?!”
“这群口口声声『变法革制』之人,何曾踏足田间一步?”
“他们不过是拿著改风的名头,將陛下的天恩,化作他们剥削的遮羞布!”
“而今,他们得势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罢许居正中相!”
“许大人仕三朝,直諫三帝,从不营私,不结党营派!”
“正是他数十年如一日,方才保得朝纲未倾,礼法未乱!”
“今罢其位,取而代之者何人?”
“林志远?!”
他转身指向新党一列,声音陡然拔高:
“林志远者,何许人也?!以『民赋之策』入朝,实则假调税而纵私权,连句章都不识完整一句!”
“王擎重者,文冠大夫之表,实则私藏丁口,扰乱四司,诸位以为不知?”
“陛下若真以此等人为左膀右臂,臣敢断言——大尧不过三年,必生天下之祸!”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林志远面色骤变,脸色铁青如墨!
王擎重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而清流一系,虽仍低眉静立,却眼中早已浮起敬意与震撼!
唯有萧寧,依旧安坐龙阶之上,神色如常。
他静静地看著魏瑞,未有一言一语。
魏瑞的声音愈发沉稳,却也愈发哀伤:
“陛下,你说要改风,那我问你——何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