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动?”
“为什么不斥我?”
这一连串的沉思在他脑中打转,可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再不敢多看那一道帝影。
他本以为自己在孤注一掷地骂天骂地;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看透了?
……他竟不知,自己是不是已经走出了原来的那条“諫者之路”。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安、疑惑、隱隱的……惶恐。
他本以为,自己心中已无惧。
可这份无言的沉静,却比任何怒斥、呵骂、詔狱、杖刑更让他心惊。
若是对方笑著拔剑,他魏瑞也敢提笔以对。
可对方不动——那才可怕。
他低下头,手掌紧紧贴在膝上。
殿內鸦雀无声,百官仿佛也都在等——
等待那位帝王,揭开这场风暴之后,真正的裁断。
魏瑞闭上了眼睛,心中仿佛燃起最后一丝微茫的火光: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那火光,也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太和殿上,静得仿佛能听见案前香炉里沉香燃尽的细响。
所有人都看向那张金漆龙案之后的少年天子。
魏瑞的目光,也定定落在那人身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退,站在九重丹墀之前,身姿挺拔,衣袍略乱,却不卑不亢。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万事俱备、视死如归。
可刚刚那一瞬,他却动摇了。
不是因为惧怕死亡,而是因为那位天子眼中的平静。
如今,那目光依旧沉稳,宛若深水,透著一股让人说不清的气息。
而就在此时,萧寧终於开口了。
声音並不高,却像是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魏卿——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么?”
这一句问话,如春雷骤响,又如晚风拂林,轻轻卷过了满朝寂静。
魏瑞一怔,下意识抬头。
“还有……话?”
他看著萧寧,仿佛不敢相信。
他本以为,若不是廷杖,就是天牢。哪怕赐死於午门,亦是合理。
可对方竟然问他——还有话可说么?
他张了张口,却终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