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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禁军营地。
蒙尚元方才归队,尚未坐定,便有一队人快步赶至。
皆是与他旧日交好之人,神情满是焦急与忧色。
“尚元兄!”
“你没事吧?身上可有伤?”
“你这也太衝动了!”
眾人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查看著蒙尚元是否受了伤。
方才那一场在太和殿侧的打斗,虽然没有惊动大殿之上的皇帝与朝臣,但禁军诸卫、內侍值事、金吾诸吏几乎全都看到了。
林驭堂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是血,扶著墙壁踉蹌而逃,那一幕至今犹在眼前。
“我说尚元兄啊……你可知道这一下有多大麻烦?”一个老友压低声音,满面忧色。
“他可是如今禁军的掌事之人啊,是王擎重的人,是新党的心腹!你这一拳打过去,別说他脸面,整个新党的脸都被你打了!”另一人咬牙低语。
“这会儿,林驭堂八成已经跑去告状了。他挨了打,正好做文章,你可怎么办?”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急,神情之间全是对蒙尚元命运的忧虑。
可此时的蒙尚元,却仿佛被风吹散了酒意,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只是缓缓將腰间佩刀解下,放在营帐的几案之上,隨手理了理袖角。目光平静如水,淡淡道:
“他去告吧。”
一句话,把眾人都噎得说不出话来。
“尚元兄,你……”有青年想再劝,可见他神色沉静,竟有些不敢言语。
有人忍不住急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后果?这可不是军中爭执啊,这是在宫中,是在天子大朝之日打的禁军主將——若真传到陛下耳中,別说你是从前的统领,就是有再多军功,也保不了你了!”
“是啊!”另一人也道,“你当初退位不过是罢官,这一闹,很可能是定你个『不敬上官、扰乱禁卫』的罪名,轻则革职,重则治罪入狱!”
“再说,你还打得那般重……”有人低声道,“他嘴都歪了……”
帐中气氛一时间压得沉闷如夜。
蒙尚元却笑了。
“你们都怕?”他看向眾人,语气里並无责怪,反而多出几分悵然,“你们是怕我被治罪,还是怕那位林大人再报復回来?”
一人犹豫片刻,低声道:“都怕。”
“呵。”蒙尚元冷笑一声,却也无甚怒意。
“你们怕,是正常的。”他走到营帐口,望著营外霞光映天,晨风吹动禁军旗帜,轻声道:
“可我不怕了。”
他转过头来,目光深沉,望著眾人:
“我从十七岁入军,从外军杀到金吾,从百夫、千人到禁军统领——一步一步,踏血过骨,命悬一线。”
“我以为……我曾扶持过的人,哪怕不念旧情,也该念我这一身的忠。”
“可你们也看见了,我是怎么被挤下来的。”
“没有明说的罪,没有流传的諭令,朝中只是默不作声,新党只是换了张榜——我就从统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卫队长。”
他说到这,脸上笑意却更深了些。
“那时候我还不服。”
“可现在,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