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沅第一个快步上前,衣袍未整,便急匆匆一躬到底,满脸堆笑道:“小陆沅,拜见郑公公——不知陛下口諭有何吩咐?”
来者正是太和殿总掌宣旨之人,內廷首领太监郑福。
他骑未下人未言,只是从鼻间冷哼一声,目光一转,看向人群之后,神情肃然:
“宣——禁军卫队长蒙尚元,入太和殿覲见!”
一瞬之间,整个营地像是炸开了锅!
“来了!”陆沅当即神情一喜,心中更是快意翻涌,眼角眉梢间都是得意之色。
他猛一转身,故作高声命令:“蒙尚元何在?快快接旨!別让郑公公久等!”
其余方才落井下石的墙头草们也纷纷跟著起鬨:
“还不快滚出来?!”
“堂堂太和殿宣旨,还敢怠慢不成?”
“嘖嘖,这回怕是官帽也要保不住了……”
营中气氛变得讥讽嘲笑而又肃杀紧张,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嘆息连连。
唯有少数仍站在营后不语之人,眼神愈发阴沉。
这时,蒙尚元缓步走出。
他已换了制式军服,金甲束带,整整齐齐,军容森然。
步履依旧沉稳,无惧无畏。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再无追隨者。
他孤身一人,朝那高头大马之下走去,双手抱拳,拱身一拜:
“末將蒙尚元,领旨。”
“好说好说,”郑福从马上翻身而下,接过旁人递来的文卷,却並未立刻宣读,只是走近蒙尚元两步,低声道:
“蒙大人,莫怪奴才僭越一句——您这回,可得做好准备。”
蒙尚元眉眼一挑,没有多言,只平静地问道:“哦?准备什么?”
郑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太和殿上,林驭堂已当眾告状,王擎重等人更是齐声附议,陛下虽未发怒,但神情冷淡。”
“奴才今早在陛前候著,听著他们说得声泪俱下,句句咬死了您,什么扰宫犯律,目无法纪……简直想直接抹去您在禁军的名字。”
蒙尚元不动声色,只静静听著。
郑福却嘆了口气:“末將斗胆说一句,陛下口中虽未明言,但刚才已经开口——要『整肃禁军职司』。”
“整肃这两个字,您是明白的。”
“新党掌朝、清流內敛,陛下三相既定,如今这禁军之权,自然不可能落在您这『旧人』手里。”
他低声一嘆:“怕是……这次官復原职的念想,该断了。”
这一番话,说得不快,却字字如寒风凛冽,字字如钉。
蒙尚元仍未动,只是轻轻地道:
“郑公公,谢你相告。”
“人情冷暖,军中官场,我早习惯了。”
“你不说,我也心里有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郑福听他这番话,神情微动,喉头一动,却终究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