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站在法理的光环下,借“法”为刃,欲斩一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看。
仿佛在看一群早已被他识破的人,又仿佛在衡量这道“法”到底是公,是私,是利,是害。
他的沉默,反倒逼得新党眾人呼吸凝滯,额上冷汗渐浮。
这一刻,整个太和殿,如坠冰窟。
——这份沉默,不是等待。
而是审视。
是锋刃未出的凝视。
是帝王冷目中的“你们尽情演罢”。
王擎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陛下……从未落子。
今日早朝,从三相到大相,从魏瑞到许居正,从昌南王党到禁军案情……
每一步,都像他设局已久。
而现在,他们想將他逼入“两难”之地,想强让他在“法”与“私”之间作出选择?
这……或许,正中其意。
王擎重一惊,心下一凛,想开口收话,可萧寧的眼神,已经转过来。
他一句话未说。
可那一眼,比万言更重。
清流这边,原本沉默无言。
可就在眾目睽睽中,看到御阶之上的那位天子始终未作裁断,许居正眉头终於缓缓皱起,转头与霍纲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不安之意悄然生起。
“怎么还没裁?”霍纲低声道,目光沉重,“如此久的沉吟,莫非陛下……真打算强保蒙尚元?”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应,眼神却已然转向高处那一席玄袍少年。
那少年並未动怒,也未沉声训斥,反倒只是用那种冷静至极的目光,扫视著堂下之人——仿佛是在权衡,也仿佛是在寻找某种时机。
“这可不妙啊……”许居正终於低声道,“若是陛下此时出手相保,那便不是私心,而是『偏心』了。”
霍纲点头,脸色越发凝重:
“新党虽恶,可这件事他们確实站得住理。林驭堂虽是小人,可被殴打乃是事实;宫禁乃是重地,禁军之乱可牵一髮而动全身。”
“若陛下这时候执意偏袒蒙尚元,外廷百官如何看?天下士子如何想?”
许居正轻嘆:
“最重要的是……新党正盯著陛下,陛下若不处置,便等於在朝堂上公然不讲理。失的是威仪,伤的是信誉。”
霍纲点头:“最坏的后果,是陛下清名受损。”
“若此事传出朝外,”许居正声音压低到极致,“陛下不惩私党之人,反偏护旧將武夫,那些京中士人、地方儒吏,岂不会纷纷议论?说陛下也落了个『一偏昌南王旧人』的名声?”
此言一出,两人心中几乎同时作下决断。
“不能任由局势发展下去。”
下一刻,许居正跨前半步,衣袍微动,抱拳出列,拱手而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