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阶”从何来?
——便从这请罪而起。
“若此罪,能保天子之清名、护圣上之声望,”
他低下眼,轻声自语,“那我,受之又何妨?”
殿中钟声再度响起,远远传来巳初时辰的更换之音。
太和殿金砖上,光影微移。
高座之上,萧寧依旧未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看著面前这群恭敬列班的大臣们,一字未言,神情未变。
可那眼神之中,却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意。
就在这寂静如冰的太和殿中,一道身影却悄然动了动。
那是站在清流一列最前方的郭仪。
他垂著眼,袖中双手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曾上前。
他的心情,从未像此刻这般复杂。
“昌南王党”——
这四个字从陛下口中说出时,他的第一反应並不是震惊,而是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一名帝王,在朝堂之上,自揭旧日派系之属,不管动机为何,在郭仪这样一位老臣眼中,都是极为不妥的事。
“明君当为天下而立,而非私门而立。”
“若陛下今日为一將一言,便自陈党羽,將此人护下——那明日、后日,又当如何自处?”
郭仪很清楚蒙尚元是怎样的人。
他见过这位旧日禁军大统领在雪夜里只身夜巡,也听闻他在陛下初至东都之际,暗中护驾、屡立微功。
论忠心,蒙尚元无人可疑;
论军功,他也实属可敬。
可偏偏,今日之事,是他动手在前,错在不爭的明面上。
“陛下若今日也护得住他,便难保朝臣之心不动摇,朝纲之正不撼动。”
郭仪眉头紧锁,一只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他在等,等陛下自己明断,不必他多言。
可隨著时间流逝,萧寧却依旧未曾开口,而朝堂上的气氛却已渐渐向“护私”“徇情”的质疑氛围倾斜。
更令他心惊的是,许居正、霍纲已然出列,连魏瑞也都站了出来。
他身为三朝老臣,此刻若再袖手旁观,外人怎看?清流怎看?朝堂又该怎看?
他闭上眼,嘆了一口气。
“罢了……陛下如今已非昔日王府少年。今日虽是错踏一步,也该有我等辅弼之臣规諫一言。”
“蒙尚元忠心我不否定,但忠心不等於正理。”
“我这一跪,不是为立新党之威,也不是为压旧將之勇,只是……为护那一点陛下自己尚未察觉的『王者之衡』。”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如镜,虽老迈却並不浑浊。
一瞬之后,那道披著朝章的大红身影终於从清流之列迈步而出。
他的脚步不快,却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