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渐落,营中鼓响,命令连连。
而那三道早已光鲜过、如今被军靴踩入尘埃的身影,就此沦为眾人眼中的“典型”。
他们曾笑人,如今,被人笑。
而那曾被他们笑的胡猛,如今,正坐在统领之下,一言九鼎。
风水轮转,报应不爽。
——这,才刚开始。
天色渐暗,晚鼓未敲,禁军西营一带却悄然热闹起来。
乔慎、陆沅等人,一群白日里还在粪渠中搬铲提桶、猪栏里刮灰清粪的“特等军士”,此刻聚在一起,竟不见半分颓意,反倒一个个摩拳擦掌,面上满是晦暗的兴奋与恶意。
林驭堂,也在这一队里。
他一身军服早已被汗水和秽物浸透,整个人比营中粗役还狼狈。
他低著头,默不作声地靠在营墙边,双手满是擦洗之后未乾净的黑渍,脸色青白交替,神情木然。
“嘖,”乔慎走上前,拖著步子在地上擦出一阵沙沙声,“林大人啊……哦不,现在是林兄了?”
他笑著,低头看了林驭堂一眼,眼里却透出毒蛇般的寒光。
“听说你这次归队,连官衔都没了?嘖嘖,真是可怜,堂堂巡防代统,落成了咱们的同营兄弟。”
陆沅走上来,假惺惺嘆息:“以前你不是还说,禁军里最看不惯有人踩著规矩乱来?现在好咯,从头学规矩,你不是一直挺讲规矩的么?”
眾人鬨笑一阵,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林驭堂没说话,只是低著头,死死地抿著唇。
“怎么?”乔慎一挑眉,“不会是生气了吧?我们可是听命行事,不敢像林兄你那样,『一拳打通朝堂,力压百官』啊。”
“噢不对,”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手掌,“你那拳头不是打朝堂的,是打上官的——连宫禁都敢闯,狠人啊!”
林驭堂终於抬起头来,眼神阴沉:“我打你了么?”
“哈!”陆沅一愣,隨后大笑,“你打谁不是打?如今说这话,还想立什么人设?”
“你觉得你冤?你还想我们替你说话?”
“你少装!”乔慎收敛了笑意,声音冷了几分
“你知道我们为你背了多大的锅吗?王擎重那边的交待,现在谁还理我们?你自己惹事,把我们都拉下水,你倒好,现在还装得一副没人理你的可怜样?”
“你以为,这营里谁还想理你?”
“你做鬼都別来缠我!”陆沅咬牙,声音里透著刻意的怨毒。
“別以为我们现在跟你一个营,就是和你一条命。”乔慎走上前一步,低声却咄咄逼人,“从今往后,你少跟我们说话,更別想著我们会护著你。”
“谁跟你一个锅里熬过,谁就倒霉。”
他说著,猛地伸手,將林驭堂手中的水壶一把夺下,隨手泼了出去。
林驭堂身子一震,抬头看向他们,眸中隱有怒火,却终究强忍下来,没有还手。
他知道——这会儿动手,只怕连胡猛都要治他一个“扰营私斗”的罪。
“这人啊,”陆沅摇头晃脑,“最怕的不就是,风头没了,靠山倒了?”
“以前你在太和殿上呼风唤雨的时候,是怎么瞪我们的?现在咧?怎么,林兄,累了?不打了?”
“打呀——”乔慎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桶上,嚇得林驭堂下意识一缩,“你不是最会打人么?”
“打我啊!来!”
林驭堂一言不发,只是站直了身体,硬生生咽下这口血与气。
周围几个曾跟著他们一起踩人的军士,也开始起鬨,有人偷偷往他水壶里灌泥水,有人將他盔甲藏了起来,有人乾脆就在他床铺上撒了一堆灰沙。
更有人趁他转身,故意把洗衣水泼了他一身。
“哎哟,不小心,真不小心。”
“林兄別介意,咱们这儿可没宫里那么规矩,你得慢慢適应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