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啊!”小廝点头如捣蒜,“整个东都都传遍了!说陛下在太和殿上宣布,说许大人为『三相之首』,今后持印总裁朝务!”
“而且——而且!”他越说越激动。“今日下了朝,漫天的人都在恭贺许大相呢!”
他说得唾沫飞扬,轩中却仍旧没有人回应。
不是不相信,而是——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香山七子互望一眼,眼中俱是茫然、震动、不可置信。
原以为,许居正或將离朝,新党大势已成,香山之脉几近断绝。
哪成想,世局翻覆竟在一朝之间!
他们等来的,不是一纸贬令,而是许居正直接登顶庙堂之巔!
一时间,醉梦轩之中,谁也没有说话。
一切,似乎又好了过来!
醉梦轩內,香山七子还未从刚刚那道“许居正升为大相”的惊雷中回神,轩內气氛仍旧凝滯,如梦似幻。
许瑞山盯著案上的茶盏,仿佛还在確认那句“不能再叫中相了”是否確实为“升”,不是“罢”。
王案游率先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郭芷,试探著问了一句:“那……原本的大相郭仪,如今如何安置?”
这话一出,眾人皆是一顿,才想起,许居正的升迁,必然意味著原本那位“三朝元老”之相,或已调离。
郭芷微怔,眉目轻蹙,似也方才意识到此事,转头看向那仍立於门边的小廝:“对啊,你方才说许大人升了大相……那,我父亲呢?”
小廝赶忙应声:“姑娘,奴才正要回话呢——陛下担忧郭大人多年操劳,病体难支,今朝在朝堂上,正式下旨,准郭大人告老还乡,归隱田园。”
“特令中书整理旧章赐归,赐田一百亩,良田五顷,蔬果地十亩,又赏赐上林苑旧亭一座,供其养疾静养。”
郭芷听到这里,神情一缓,轻轻点头:“这倒也好。”
她语气平稳,可心头却忍不住浮上一层淡淡的酸楚。
她是知父亲病情的,若非朝务缠身,原本早该退隱数年。
只是,退得再光荣,也终归意味著——这位曾在风雨中守朝十余年的老臣,终於彻底退出了这个舞台。
“他毕生都在朝中奔波……”她轻声道,“如今能得这份善终,算是……功满身退。”
七子无人出声,只是齐齐对她抱拳,行了一礼,算作对郭仪大相的送別。
正当眾人沉思未久,长孙川忽然道:“既如此,那陛下此番调整,应是將许大人提为大相……那左相与中相,想必也有异动了?”
“没错。”王案游眉头轻蹙,转向小廝,“左相与中相,谁接任了?”
这一问,所有人神色又紧张起来。
他们心中自然有数——朝堂三相併立,若清流得其一,另一二相,定要让予新党,以示权衡。
许居正执大相,中相未定,那么左相多半便是林志远无疑。
甚至,王擎重上任中相也非不可能。
这也合常理。
许瑞山思索了一番,沉声道:“既如此,那新大相已定,那左相与中相呢?”
“许先生升了大相,旧位必空,理应有人接任。既要平衡两派,那左相一位该是新党的人了罢?莫非是林志远?”
“中相之位……”长孙川接过话头,眉头紧蹙,“也该轮到王擎重了。”
这是合情合理的推论。许居正升任大相,清流掌其首,则平衡之道便是让新党执一角,理顺內外之爭。
小廝却忽然一愣:“左相……左相不是林大人。”
“不是林志远?”眾人几乎同时道。
“那是谁?”郭芷下意识追问。
小廝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忆:“宫里人说得明白,是陛下亲口宣的——新任左相,是……是边孟广。”
此言一出,轩內一片寂静,仿佛连窗外蝉声都骤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