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寧接过奏摺,目光停在那熟悉的笔跡之上,微微一挑眉。
他並未急著拆阅,只是道:“许卿昨夜不眠?”
“是。”许居正答得乾脆。
“为何?”
“臣忧朝局。”
萧寧轻轻將奏章放在案几之上,並未立即拆阅,反倒抬眼看他:“许卿是担心,朕今朝动新党?”
许居正闻言,眼神微变,旋即长嘆一声。
“陛下心念社稷,微臣素知。”
“但这新旧之爭,並非一朝一夕之积,今日三相更换,震慑已足;然若再雷霆动手,恐失平衡,乱了根本。”
他顿了顿,语气低缓,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忧虑:
“臣深知,新党之中,有奸佞,有钻营,有趁火打劫之徒。但同样,其中亦不乏庶务实干之吏、调度之能臣。”
“其人虽党爭可厌,但在六部十三司中,皆有职司,若骤然除之,朝纲必陷迟滯,政务运转將如肢断骨折。”
“臣並非求情,更无妥协之意。”
“只是朝局尚未稳固,清流人手难以继位,若於此时贸然大动,恐……恐反坏陛下本意。”
许居正说到此处,终於抬头直视萧寧:
“臣斗胆相告——陛下若真意改制,不妨缓而行之。待清流有能继之人,再徐图更替,不失为长策。”
“臣请陛下三思。”
话音落地,殿內一时无声。
唯有那案上燃著的松香微微跳跃,在空中绕出一缕浅白的曲线。
萧寧看著面前这位已陪伴朝局十年的老臣,良久未语。
他並未接过案上的奏摺,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笑了笑。
那笑意不及眼底,淡然如水。
“许卿的心意,朕明白。”
“昨夜你没睡,想的就是这个?”
“是。”许居正坦然点头。
“你担心朕今日雷霆震下,反伤大局?”
“非是不信陛下之断,而是……担心局势之险。”
萧寧轻轻摩挲案边,手指一点点按住那封奏摺,沉默许久。
半晌后,他只是淡淡开口:
“朕自有打算。”
“此奏,朕会看。但今朝之事——便不劳许卿多忧了。”
许居正面色微变,似欲再言,却见萧寧已经站起身来,缓缓向屏风之后行去。
语调清冷,声音不高:
“时辰將至,许卿回吧。”
“太和殿上,朕自会给百官一个交代。”
他不再言语,也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