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口中说的是“不可动”,实则是——“不可轻易开战”。
新党之权,並非可一朝掀翻。
就算此人堪用,天子也需衡量,是否真要“撕破脸”,开打这一局。
整个金鑾殿內,臣声如潮,却皆绕著同一核心转动——此位不可动,王擎重不能废,新党不可敌。
正当眾人以为,天子將做出某种妥协之时,却听高阶之上,那位年少帝王轻轻一笑。
他这一笑,极淡。
淡得几乎不带情绪,也不显轻狂,然而其中却带著一丝奇异的从容。
他只淡淡开口,道:
“若——”
“朕手中,並非只有一个李安石呢?”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剎那寂静。
鸦雀无声。
一眾朝臣纷纷抬首,满眼讶然与震惊。
萧寧的声音並不高,但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闷雷,在金鑾之內滚滚炸响。
若还有好几个李安石?
几个?
这是什么意思?
是隨口之言,还是有的放矢?
殿中眾臣一时神情各异,或惊、或疑、或愕、或惧。
许居正怔了一息,隨即皱眉道:
“陛下所言……可是虚语?”
霍纲亦惊疑道:“莫非陛下,尚有另闢贤才?”
一名资深御史忍不住低声喃喃:
“这世间还有几个李安石……?”
天子萧寧並未直接回答,只负手立於御阶之上,任晨光映在那身冕服之上,神情清明,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诸卿以为,朝廷无人。”
“朕却以为,世上不缺人,只缺你们肯不用。”
“新党擅权多年,堵塞言路,庙堂之外,有多少才俊从未得登朝堂?”
“朕若只因他们『无名』,便弃之不用,那朕与歷朝之皇,有何异?”
他语声未高,然每一句皆带锋,犹如晨风破雾,刺骨而冷冽。
“朕若说,朕手中,还有三人,可立任三部之首,诸卿可信否?”
这回,群臣几乎屏息。
连许居正、霍纲、魏瑞三人,也都脸色骤然凝重。
他们不知该不该信。
因为若这话是真的,那便不是一场“意气之用人”,而是一场——有备而来的“布局”。
这少年天子,並非因王擎重请辞而一时起意,更不是为李安石一人孤注一掷,而是早有盘算,早有准备!
这等胆魄与谋略,不可小覷!
可若这话只是虚张声势,轻言託词……
那么,便是另一种危险——天子不识轻重,以妄言惊政,以少年之气强执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