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扶摇额上、鼻尖全是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蓝布衫也洇湿了半边,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可她那嘴角,却一直弯著,眉眼舒展,仿佛手里摆弄的不是柴米油盐,而是顶顶快活的玩意儿。
“做多了,手熟罢了,没啥难的。”她语气轻快。
麵条切好,沈知行那边锅里的水也滚开了。
麵条下锅煮熟,捞起来就一遍遍过凉水,直到那热气儿彻底没了,麵条也变得冰凉筋道。
苏扶摇先往大盆里搁酱油、醋这些底料,再把冰透的麵条倒进去,手腕翻飞著拌匀。
挑一大筷子面盛进粗瓷大碗,码上切成两半的水煮蛋、两片厚肉片,再抓一把翠生生的香菜末、葱蒜末,最后铺上嫩黄的黄瓜丝儿、水红的萝卜丝儿。
这一碗麵,红红绿绿,不用吃,光看著、闻著,那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
饭桌上,吸溜麵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之前一直蔫巴巴没啥胃口的苏老太太,都捧著碗,吃得正欢。
半大小子苏文星更是风捲残云,呼嚕呼嚕干掉了两大碗!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何况他还天天顶著日头卖雪糕,那点儿力气活儿全靠粮食顶著。
他扒完最后一口面,满足地打了个嗝,抬头瞅瞅对面的沈知行。
沈厂长穿著雪白的確良衬衫,军绿裤子笔挺,浑身上下清清爽爽。
吃饭也斯文,腰杆挺得笔直,一根根麵条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一点儿声儿没有,那架势,倒跟他姐有点像。
“沈厂长,”苏文星一抹嘴,“我姐这手艺,是不是顶呱呱?”
沈知行咽下嘴里的面,认真点头:“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苏文星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语出惊人:“那以后你天天来家吃唄!不过嘛……饭也不能白吃,你得替我护著我姐!”
“你们厂子下班一道儿走,成不?我姐又没个自行车,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多悬乎!”
苏扶摇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像抹了胭脂。
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沈厂长工作多忙,赶巧还好,哪能天天跟她一个点儿?
虽说……她心里是挺乐意跟他一块儿走的……
苏老太太却对自己金孙这神来之笔满意得很,立刻帮腔:“我看行!就是辛苦沈厂长了。”
“沈厂长,这事麻烦不?”
沈知行只觉得心口那地方咚咚咚擂起了鼓,一股压不住的欢喜劲儿直往上涌。
正愁没个正经理由天天跟苏扶摇同行呢,天天绞尽脑汁卡著苏扶摇下班地点。
这现成的台阶,就递到脚下了!
“不辛苦!一点儿不辛苦!”他赶紧接话,生怕慢了半拍,“一个人走路是挺闷的,路上……还能说说话解闷儿。”
苏扶摇感觉脸上更烫了,简直能烙饼。
这……这算怎么回事儿?怎么感觉一家子都拿沈厂长不当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