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前,早有独臂的家仆大石提着灯笼,焦急地翘首以盼。
见到车马和来人,他立刻朝府内喊道:
“董叔!将军回来了!”
管家董叔闻声快步而出,当他看到搀扶着南宫月的竟是一个穿着靛青色宦官服饰、白发如雪的年轻太监时,不由得一时措愣。
他记得这张脸,三年前的那一天,就是这个少年太监来送药,那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如今三年过去,人长开了,身形抽高,面容更加清丽,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竟让董叔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雪夜,这纸伞,这搀扶的身影……
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同样是一把纸伞,少年的将军跟着那位,最后一次一起回到那时还是永安侯府的将军府。
那位,大概也就眼前这青年太监这般年纪,也永远……只会有那么大了。
董叔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连忙唤人上前接过南宫月。
他心中暗叹:
果不其然,正如将军赴宴前所料,阿史那·咄吉此行必生事端,到底还是波及了宫里对将军的态度。
白晔见是将军信得过的老管家,便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宫中宴席上发生的变故、陛下口谕送返以及将军饮了大量烈酒的情况。
最后,他不着痕迹地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白瓷瓶,塞到董叔手里,声音更轻:
“这是应对那北狄烈酒的解酒药,药性温和,您信得过的话,可给将军继续服用,能缓解些不适。”
董叔接过药瓶,入手尚带着眼前这年轻人的体温,他心中明了,这番交代和赠药,早已超出了对方的本分。
他郑重拱手,低声道:
“多谢……公公。”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晔只是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转身便要回到马车上去。
“这位公公,”
董叔在他身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能……问一下您的姓名吗?”
白晔脚步一顿,略显意外,但对与将军相关的人,他总是多一份耐心,回过身,平静答道:
“白晔。”
说罢,他不再停留,重新登上马车。
坐定后,白晔微微拉开一条窗缝,看到将军府的人已经稳妥地搀扶着南宫月进了府门,董叔提着灯笼在后面照看,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安心地重新拉严车帘。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将军的体温和气息。
白晔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恭谨沉稳的内官监总管。
他对车夫吩咐道:
“师傅,回宫吧,需得快些,莫让陛下久等。”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速度加快,碾过积雪,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晔端坐着,准备回去向赵寰复命,将今晚这场风波,暂时画上一个看似平静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