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小人这铺子出来的。”
老者该是误会郑达时来寻事,郑达不接,笑着说:“我可没说是老丈这里做的,只是想问问,老丈见没见过这块玉玦?”
“这样粗糙的功夫,若是从小人的铺子出门,如何敢占住这玉作坊第一家?”老者怫然不悦,仍是指着屋角的那个后生,“三年前,他第一次做出来的玉环,也比这圆润三分。”
郑达对老者拱拱手,笑道:“烦劳老丈再仔细看看。”
“大人休怪,再细看也不是小人的铺子里出去的。”
郑达哑然失笑,眼前这老者生怕自己会讹上他,急于摆脱干系。
郑达一念及此,板着脸沉声道:“老丈,我是弼人府的人,这玉玦牵涉到几条人命,今日是来请教,却不是向老丈寻事,老丈久居玉作坊,能不能看出这玉玦会出自谁手?”
老者见郑达说得郑重,不敢怠慢,收回手中玉玦,再次就光细看。
“玉不是好玉,手艺也不是好手艺。就看这手艺,该是出自谁家生徒,毛刺都没有修整好,也可看得出琢磨功夫的仓促,若是精雕细琢,小人还能看得出是哪家的风格,这样粗糙的手艺,小人真看不出。”
“鼻孔里的字,一边是一个‘猛’字,另一边刀工粗浅,看不清,依稀像是个‘京’字。”
老者犹豫着将这枚质地很一般的玉再次递回给郑达,咬尾龙的形状也是刻得歪歪斜斜令人发指,若是出自他的子侄,只怕手指都要被他打断三根。
看着郑达收回了玉玦,老者断定:“这是一天之内雕琢完成的,不然不会如此粗糙。”
“玉作坊中,有哪几家出自京氏族人?”
“京氏在王都,除了构筑祭坛的,大多便在这玉作坊内营生,小人便是京氏。”老者的脸红了红,旋即又道,“玉作坊中,属京氏一族的,大约有十余家之多。”
“是哪几家?还望老丈告知。”郑达再次对老者拱手。
从第一家出来,郑达直接去了第二家祭氏玉匠处,直到夕阳将沉,问到第十四家时,才终于有些眉目。
这一家极简陋,屋内只二人,一名中年,一个后生。
中年人从郑达手上接过咬尾龙玉玦,拿在手中细看。郑达在一旁站立等候。
“师傅,我去隔壁叶家借个铊盘来。”后生低首恭谨对中年人说道。
“又丢三落四的,快去快回!”中年人不耐烦呵斥。
后生被师傅张嘴就骂,吓得一哆嗦,低头从郑达身边溜了出去。
中年人看了一阵,将玉玦递回郑达手中:“大人,看样子这是一枚新制的玉玦,龙的左边鼻孔中的确是个‘京’字,只是小的没有印象曾做过这件玉器。”
见郑达将玉玦收回怀中,中年人又道:“这样的粗糙功夫,小的绝不敢让这样的玉器从我的铺子里出门。”
郑达说一声“叨扰”便要出门,临出门是眼光无意一扫,见原先后生的脚边一个亮闪闪的圆形铜盘在,指着问中年人:“这个东西就叫铊盘吧。”
中年人看了一眼铊盘,想起生徒出门的理由,脸色一变:“京三这狗东西见人来,又借机溜出去耍了,回来看我不脱他一身皮!”
“刚刚这块玉,只怕出自你生徒的手。”郑达飞奔出门,站在门边又问:“叶家是哪家?”
中年人脸色更不好看起来,指了指右边,脸上气得发白,咬牙道:“他竟敢偷接私活,看我不打死他!”
中年人又放了一句狠话,说罢跟着也出门来,脚步竟比郑达还快。
走到叶家门口,中年人喝道:“京三,京三!你给我滚出来!”
里面无人应答,中年人冲进去一看,屋中竟无一人。
郑达从后门追出,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在巷自拐角处一闪而没,依稀是京三的褐色衣角,喊一声“休走”,头也不回追了过去。
郑达虽胖,身手却不慢,追到拐角处,见京三匆匆跑进一间挂着酒旗屋子,脚步不停,也跟着冲了进去。
郑达冲进酒肆,张目四望,不见京三踪影,问店家:“适才可看到京三?”
店家还未答话,一个坐在石案板边上的青年阴阳怪气接话:“什么时候弼人府的人也敢来玉作坊拿人了?”
郑达斜了一眼青年,并不搭理,继续问店家:“京三身负命案,还望告知去向。”
店家朝屋后看了一眼,又看向青年,口中唯唯,却不敢答话。
郑达知道京三必是从屋后跑了,抬步要追,却被几人拦住去路。
以吊眉三角眼的家伙嘿嘿笑着:“没听到我家公子说话么?在玉作坊拿人,怎好不先知会我家公子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