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奴心下一松,方知此事并非魔君授意,可转念便又骤然一紧——魔域被围非同小可,一步踏错,他们千辛万苦才壮大起来的魔军就会全军覆没,日后他们亦将无家可归。
他虽知魔域情势紧迫,却也清楚少主此刻取火分毫打扰不得,稍有差池,便可能引致走火入魔。若少主自身有个三长两短,又谈何驰援魔域?
左也不行,右也不是,他当即从地上起身,在石室外焦躁地来回踱步。恰在此时,幻姬的催促讯息再度传来,质问他为何迟迟不回。
魈奴心头愈发烦乱,思忖半晌,终是蹑步上前,小心翼翼叩了叩石门,试探着轻唤:“少主……少主……”连唤四五声,石门内皆无半点应声,他便不敢再多作惊扰,只得垂手立在一旁。
不过片刻,幻姬又接连几道讯息追至,句句追问紧逼。魈奴无奈,思忖再三,只得回讯谎称自己正在四处探寻少主下落,一有消息便立刻通知,让她莫要再频频催讯。
魈奴此次回讯之后,幻姬果然不再传讯催促。然半个时辰之后,幻姬传讯再至,语气急切,询问魈奴是否寻得少主,急盼少主归域驰援。
魈奴无奈,只得再度谎称仍在寻访之中,劝其稍安勿躁,说他若寻到少主,定会即刻传讯于她。
幻姬收讯,忍无可忍,回讯愤然疾言:“叫我怎生不急?结界能量即将耗竭,至多还能再撑一个时辰,若少主再不归援,你也不必再寻,直接回来替我收尸便是!”
魈奴闻讯大惊,这才知晓魔域局势已危在旦夕,再顾不得惊扰少主,当即抬手拍向石门,急声大呼:“少主!大事不好!魔域被天兵围困,结界将破,幻姬言若再无回应,便只能坐以待毙,还请少主速做决断!”
此刻夜燎正值紧要关头——魔火在魔种反复牵引之下,已经呼之欲出。夜燎牙关紧咬,周身魔气翻腾欲爆,正倾尽全力欲引魔火破体而出,岂料被魈奴一扰,气息微滞,那将引未出的魔火顿时一沉,重又落回原处。
夜燎心中郁气难舒,却并未斥责魈奴,魔域被围此等大事,魈奴理应即时上报。当初设计掳走绾月之时,他便料到天界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却未曾想到,他们竟不惜重燃仙魔战火,兴师围困魔域。
魔域于他而言,不止是容身之所,更是万千魔族子民赖以生存的家园,亦是他复兴魔族的第一步,绝不能轻易放弃。而那魔军,更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步步为营才建立起来的根基,绝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情势愈是危急,夜燎反倒愈发冷静,这或许是他千年漂泊,在无数个生死关头练就的特殊本领。他知天界素来好名,凌玄亦非嗜杀之辈,此番围域,所求不过是绾月一人。
若他此刻将绾月交出,可解魔域之围,魔军与基业可保;但若此番交出,天界必会察觉绾月身上隐秘,自此对她严加保护,再想取火绝无可能。若无魔火,魔种无法大成,他亦无力与天界对抗,只能如昔日那般委曲求全……
一边是毕生基业,一边是唯一的希望,夜燎陷入两难,指尖无意识攥紧,周身魔气愈发沉凝。再三思商,他终是下定决心,肃声向门外魈奴道:“魔域那边还能支撑多久?”
魈奴怯怯答道:“据幻姬言,至多还能再撑一个时辰。”
夜燎咬牙道:“那便叫他们再撑一个时辰。”
魈奴应道:“是,属下这便传讯幻姬!”
“莫再传讯,以防节外生枝!”夜燎厉声喝止魈奴,“这一个时辰之内,你在石门外好生守着,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再叨扰分毫。”
魈奴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属下遵令!”
夜燎不再多言,当即凝神再催魔种,欲引魔火破体而出。不多时,魔火便再度至呼之欲出之境。
夜燎心中大喜,当即凝力猛催魔种,魔火随之剧烈震颤,急欲离体,却不知何故,被一层无形之力阻隔,任他如何倾尽气力催动,都难以突破最后那层壁垒。
一番全力施为,魔火终究困于体内,算是前功尽弃。夜燎静立石榻之前,冷冽目光落于绾月面上,暗自忖度:究竟是何等力量,竟将魔火死死阻隔,令其不得而出?
魔域结界之内,幻姬久等不见魈奴回讯,心沉谷底,几近绝望:她以为自己放出那般狠话,魈奴或能更为急切,哪知他竟连消息都不再回。
而那炎赤、裂渊二人,见结界消耗越来越快,幻姬却只顾传讯,半点行动也无,早已按捺不住性子,几番恶语相斥。若非幻姬始终沉默不语,二人只怕早已动起手来。
夜燎无音,魈奴无讯,眼见求援无望,幻姬银牙暗咬,恨声道:“少主不知身在何处,魈奴亦是无用,迟迟不见动静。现下无人前来相救,只能靠自己了。”
二将闻言冷哼,裂渊鄙夷道:“这般浅显道理,你此时才明白过来?早知吾等便不该轻信你这浅见妇人!”
幻姬目现厉色,瞥向二人,冷冷道:“二位将军倒是见多识广,若是有法,为何不早施良策,反倒手足无措立在此处,苦等我一介妇人四处求援?”
“你……”二将气得浑身发颤,却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幻姬见状,冷笑道:“二位若是不想死,便依我所言行事;若是一心求死,我绝不阻拦!”
二将气红了面颊,却终是咽下这口恶气,炎赤怒道:“你有何计策?速速道来,吾等暂且再信你一次!”
幻姬沉声道:“请二位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将魔域所有魔军与魔众尽数集结于此!”
二将面色大变,炎赤脱口问道:“你这是要与天兵决一死战?”
幻姬冷声道:“时间紧迫,我无暇多言。若不速去,待结界一破,我等便再无生机!”
二将微一怔神,再不敢耽搁,转身疾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