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做?”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秋猎吗?”她抬眼看他,“三百七十二个退役老兵,都在城南七乡。他们不归娘子军编制,不在户部册籍,没人会注意他们每天去哪儿、见谁、听到了什么。”
柴绍明白了:“你是想用他们当耳目?”
“对。”她点头,“不让他们做事,只让他们看、听、记。谁进了醉仙楼后门,谁在夜里赶车出城,哪个庄子突然多了陌生人吃饭喝水——这些小事,平时没人管,可一旦串起来,就是线索。”
柴绍想了想:“可你怎么联络他们?总不能一个个去跑。”
“不用我去。”她嘴角微扬,“我会让消息自然传出去——就说今年秋猎提前,官府要征些壮丁巡山防兽,优先用打过仗的老兵。消息一放,他们自然会来找我留下的联络人。”
“联络人是谁?”
“你名下的别院。”她说,“延兴门那处空宅,你派个信得过的老仆守着,白天开门,晚上关门,不挂旗,不打号。来的人报暗语,领腰牌,回去该干啥干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柴绍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这招狠。他以为我们在明处,其实我们在暗处先布了网。”
“不是狠。”她摇头,“是不得已。他敢动,是因为他觉得我们只能等。可如果我们比他更快一步,哪怕只快一点点,他所有的局都会变成自投罗网。”
柴绍没再反对。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放在案上。“这是我刚整理的霍字号商队近十日动向。除了渭南这趟,还有两次异常:一次是三天前,一辆车从蒲坂来,申报运麻,可中途在蓝田停了半个时辰,车上下来两个人,步行进了山口旧驿;另一次是昨晨,一辆空车从醉仙楼后巷出发,往北走了五里就原路返回,车夫说‘货送到了’,可没人看见卸货。”
李秀宁接过纸,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拿起朱笔,在地图上又圈了三处。
“三处异动,三条线。”她低声说,“不是巧合。他们在试自己的控制力——哪条路能走通,哪个点能藏人,哪个人能用。一旦确认安全,下一步就是大规模动作。”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确认之前,先把眼睛安进去。”
“对。”她抬头看他,“你愿不愿意帮我?”
柴绍看着她,烛光映在她眼里,像一点没燃尽的星。他没说话,只是解下腰间鱼袋,轻轻放在案上。银鱼袋是左骁卫大将军的信物,平日从不离身。
“我的身份容易被盯。”他说,“但我不在明面做事,反而能走得更远。我可以调换巡城番号,让你的人进出更方便;也可以压下某些不该出现的文书,不让它们往上递。”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俯身案前,长安简图摊在中间。李秀宁用朱笔圈定三处要点:通化门码头、渭南渡口、醉仙楼后巷。每一处都标了数字,代表优先级。
柴绍指着渭南位置:“我明天亲自去一趟老渡口,看看能不能找到车辙延伸的方向。”
“别去太近。”她提醒,“赵九既然敢走那条路,肯定有人望风。你远远看一下就行,别暴露。”
“我知道。”他应下。
屋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巡更声远去,犬吠也歇了。整个长安还在睡,只有这一间西厢,灯未熄,人未眠。
李秀宁右手握着朱笔,左手仍贴在眉骨旧疤上,眼神清醒而凝重。柴绍立于案侧,外袍未脱,袖中藏着关牒原件,目光紧锁地图,与她并肩而立。
烛火又跳了一下,灯油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