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前方拐角有人影一闪。她贴墙停下,听见柴绍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站住!官府查疫病,所有人不得通行!”
货郎显然慌了,转身就想往回跑。李秀宁迎面撞上,左手一拨就把他按在墙上。那人挣扎,嘴里喊着听不懂的方言。她右手探进他怀中,果然摸到个硬物,抽出一看,是个巴掌大的油布包,用蜡封着口。
“放开我!我只是送货的!”货郎嘶吼。
“送什么?”她问。
“不知道!东家给的钱,我就跑腿!”
她不理,撕开蜡封,里面是一封火漆信,封印完好,花押清晰——孔雀蓝底,云纹绕边,正是霍九楼私用印式。
她没拆,把信收回怀里,冲柴绍点头。柴绍挥手,两个便衣兵上前把人架走。她转身走出巷子,阳光刺眼,眯了下眼。
回到别院,马三宝已经先一步回来,在堂屋等着。她把信放在桌上,三人围拢。柴绍用匕首小心挑开封泥,展开信纸。
字迹工整,用的是商号账房常用的简体。内容不多,但句句要命:
>“前约已验,蒲津渡可通。宇文余部愿以三十骑换盐百车,另付晋阳南线布防摹本一份。事成之后,河西草场任君择三处。勿复以书,口信为凭。”
末尾一个花押,正是孔雀蓝。
马三宝看完,脸色发白:“他们真勾结外人了……还拿着咱们的防务图做买卖。”
柴绍盯着那句“晋阳南线”,冷笑一声:“难怪最近北道斥候回报,总有黑影在山口晃。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
李秀宁没说话,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闻了闻。纸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料味,像是安息香混着樟脑。“这不是第一次传信。”她说,“这种纸,裁边整齐,是专门用来写密件的。而且火漆颜色新鲜,说明他们最近常联系。”
她把信递给马三宝:“你誊一份副本,原信烧掉。副本用暗格匣子锁起来,钥匙只有我和柴绍有。”
马三宝点头,跛着脚去偏房磨墨。
柴绍看着她:“下一步怎么走?”
“不动。”她说,“让他们继续以为没人知道。”
“可证据已经有了,为什么不直接呈上去?”
“因为现在拿出去,只能打掉一条线。”她指了指信,“霍九楼会推说是手下私自所为,自己一无所知。李渊就算不信,也不能因此动他根基。我们要等他再动一次——让他亲自露面。”
柴绍沉默片刻,点头:“那就等。”
马三宝誊完信回来,把副本放进铁匣,锁好,放在李秀宁手边。她伸手按了按匣盖,确认严实。
外面天色渐暗,巡城鼓响过一遍。院子里静得很,连狗都没叫一声。
李秀宁坐在灯下,节钺横放在膝上。柴绍站在窗边,望着外头黑下来的街巷。马三宝靠在门框上,揉着酸痛的左腿。
谁都没再说话。
灯芯又开始冒烟,她伸手掐灭。屋里暗了一瞬,随即重新点亮。
她拿起铁匣,放进随身的包袱里。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