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想告诉你,我想知道。”闻溪补充道。
裴进深舒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我瞒你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奶奶爷爷的去世。”
闻溪眼睛猛地瞪大,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平稳到甚至有些冷淡,可谁也忽略不了她指尖的战栗,闻溪狠掐自己的皮肤才能保持这一刻的冷静和清醒。
“其实就是那件事发生那天,那天我去找你,就是因为接到奶奶的电话,说爷爷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让我回家再看他最后一眼。”
那时裴进既害怕又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机械地订了最近的航班,又是怎么去找到闻溪。一开始她根本没打算瞒着闻溪,她也希望有人能安慰她,哪怕只是陪着她。但在看到闻溪狼狈的情况之后,她立马打消了念头。
她的状态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如果是平时,如果这两件事不是同时发生,她们好歹可以有一方给予冷静的安慰,可惜事情就是那么戏剧化。裴进做不了太多,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不给当时已经身心俱疲的闻溪再一次重大打击。
所以,她说谎了。
“那奶奶呢?奶奶又是怎么回事?”闻溪喉头哽咽。
“爷爷走后不到一个月,奶奶伤心过度,与世长辞。”裴进背过摄像机,手指顺着眼角向上擦去一行眼泪。
奶奶走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渐渐从指尖溜走的温度。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闻溪眼神完全失去聚焦,只低声重复着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们回房间一趟。”裴进撂下这句话,扶住闻溪的肩回二楼房间。
“别跟了,让她们单独待会儿。反正有监控,到时候看着截取点素材就行了。”方其姝制止准备跟上去的pd和摄像。
进了房间刚关上门,闻溪就滑坐在地上,“为什么?奶奶还说下次要给我包饺子的……”
在北城的那个年是闻溪多年来最开心的一个年,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感受到寻常人家长辈的慈爱和包容。某种意义上讲,裴进的爷爷奶奶对闻溪的重要性对闻溪而言甚至远远重于她自己的亲爷奶。不久前她还在想再见到爷爷奶奶他们会不会认不出自己,结果却是那样好的两个老人早已不在。
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为什么老天这么狠心,早早带走了裴进的父母,还有那么仓促地带走她相依为命的爷爷奶奶?
闻溪哭得不能自抑,不同于任何一次在荧幕上的哭戏,是真正痛哭的悲鸣。
裴进半跪在地上,从背后抱住她,眼泪缓缓滑落,沾湿闻溪的衣襟。
“对不起,对不起……”破碎的道歉掺杂在哭泣里,裴进什么都没说,抱着闻溪任由她哭。
闻溪哭了快半小时,先拂去裴进脸上的水润,然后擦干自己的眼泪,深舒一口气站起来。
两人靠窗站着,闻溪尽量平稳地开口,“我很抱歉,裴进,我太懦弱、太矛盾了。”
“这不怪你,不用再说抱歉。”
闻溪:“我指的不止这件事,还有我之前分手的事,我习以为常的矛盾伤害了你太多。”
好像自己真的很矛盾,明明做着人群焦点的工作,却适应孤独;明明应该隐忍,又总克制不住主动;明明可以猜到,却不肯多问一句;明明和裴进在一起,却不肯为了共同的未来多努力一点。
“那也不怪你,我们都太年轻了,不能用完美的标准要求自己。”裴进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回想在一起的两年多,甜蜜和快乐不少,藏着的问题也不少。就比如,闻溪的沉默不语,裴进自己的有口难开。
她停顿片刻,思考着该如何组织语言,“你认为的矛盾并不矛盾啊,矛盾是人所共有的,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普遍性是无条件的、绝对的。你知道的,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是马克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