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随着窗帘的飘荡不断改变形状,像银涟流淌,又像白沙起伏。
卧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一狗的呼吸声。
林长生合上眼皮,脑海中一片清明,再无半点睡意,三千年前的故事穿越了时光在她眼前回放,血与火的味道在鼻腔中久久不散,子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走!别再回来!”
她呼喊时的模样那么痛苦,仿佛一个民族、一个王朝的悲怆都灌注进了这句话中。
走,别再回来。
大邑商覆灭,活下来的鸟儿,飞吧,飞去天涯,飞去海角,飞去战火烧不到的地方。
带着我的那一份,飞吧。
巨大的悲伤压在胸口,林长生捂着心脏,几乎可以听到潮水般的酸涩潮冲击肋骨的声音,泪水顺着眼尾流下,打湿鬓角,又打湿枕面。
过了很久,她偏过头。
怀方背对着她睡熟了,呼吸很轻,很均匀,月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缎子似的头发亮如白雪。
林长生看了好一会儿,掀开被子慢慢坐起,凉意瞬间爬上来裸露的肌肤,她抱着胳膊,蜷起膝盖,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慢慢平缓。
她又躺下去,闭上眼睛。
还是睡不着。
记忆海翻涌着又把叫做子宪的石柱推了出来,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体温在一次次冲刷中不仅没有褪色,反而愈发清晰。
林长生睁开眼。
不行,不能想了。
她重新坐起来,这次没有犹豫,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林长生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她没有在意,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怀方还在睡,一动不动。
精致的眉眼被乱发遮挡,只有两片微启的唇露在外面,红得像樱桃。
林长生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怀方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听外面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往阳台的方向去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人没动。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不应该出去。
林长生不想让她看见。
这个人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难过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慢慢消化,她凑过去对她而言是种负担。
怀方翻了个身,脸藏进被窝,又捞起一旁林长生的枕头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枕头上还有林长生的味道,淡淡的香,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好闻。
明明她们用的是同样的洗漱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