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吒已将那盆水撤了,兑了些凉的,这回他学聪明了,先在自己手腕内侧试了试,觉得合适了,才将银发重新泡进去。
敖丙存了试探的心思:“身子冷。”
哪吒擦了擦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小毯子,抖开来,裹在敖丙肩上。
敖丙心里头犯起嘀咕来。
他试着回想,哪吒什么时候这般好脾气过?
在周营那些日子,这人虽说照顾他,却总有几分不耐烦,像被逼着做什么苦差事。可今日,他要什么便给什么,说什么都应着,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不一时,洗尽了尘氛。
哪吒掌中聚起一团融融的灵火,替敖丙拢着满瀑银丝。
银发半干之际,云蒸霞蔚,松松堆于肩窝之上,愈显得那张脸皎洁,小巧堪怜。
敖丙朝着哪吒的方向,眨眨眼:“我可不可以去看看雷震子?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哪吒攥着银发的手加重了力道。
敖丙被拽得仰起头来,眉毛扬起,颇为气愤地瞪着他。那双眼睛失了明,眉梢眼角的怒意却是实打实的
哪吒装聋作哑,一个字也不答。
敖丙郁闷地瘪了瘪嘴,心想,原来哪吒也不是什么都肯答应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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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烘干了,哪吒端来一碗汤。
是猪骨头炖的,浓白鲜香,飘着几颗枸杞。
气味飘进敖丙鼻中,却似什么极刺激的东西。他偏过头,干呕了一下,胃部痉挛起来。
哪吒连忙将汤拿远了些,一只手抚上他的背脊,轻轻拍着。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那些话、那些事沉沉地压在两个人中间,谁也不去碰,谁也不去提。
就这样翻过去罢,像翻过一页被水浸污了的书页。
哪吒将那碗汤搁到原处,转而端来自己的晚饭。一碗白米粥,熬得浓稠,米粒都开了花。
他将粥碗递到敖丙手里,道:“吃这个罢。”
敖丙如今吃不得固体食物,太久没有进食,肠胃弱得很,只能先从粥水开始养。
雷震子拼了命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犯不着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于是他接过碗,尽力多喝了些。
吃罢饭,哪吒抱着他上了床。
床铺柔软,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皂角的清香,与石洞里那些干草判若天渊。
敖丙蜷在里头,宛若陷进了一团云。他正迷糊着,身侧的床铺忽得沉下去。
哪吒脱了鞋袜上榻,长臂一伸,将龙揽进怀里,掌心搭在他的小腹上。
敖丙睁大了一双蓝眸,轻声道:“你不去练兵么?”
“我要休息。”哪吒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的营帐,我的床。”
是了,这是别人的地盘,别人说了算。
敖丙那点子气焰消了下去,闷闷地窝在对方怀里,听耳边的呼吸渐趋绵长,均匀了,像是睡熟的样子。
可敖丙睡不着。
这些天他一直在昏睡,养伤养得日夜颠倒,这会儿精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