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开始扒拉那只箍着他腹部的手。
这只手廓落如檀木裁就,骨节自腕骨处峭拔而起,根根分明。五指向内收拢,堪堪覆在他的腹上。
这个地方,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隆起。
敖丙还没仔细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却已经没有了。
罪魁祸首躺在他身后,呼吸匀长,掌心贴着隆起过的地方,睡得安安稳稳。
敖丙捧起那只手,凑到嘴边,磨了磨牙,想要泄一泄愤。
他张开嘴,齿尖堪堪触到指节的皮肤。
三根手指探进了他的口腔。
动作又快又准,早就等着他似的。指腹强势地碾过来,贴着湿津津的舌面,又往上颚处搔了两搔。敖丙又惊又臊,本能地将上下牙一合,狠狠咬了下去。
口腔内蔓延着大片的腥甜,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舌尖上。
是金红色的莲。
哪吒的血。
敖丙含着几瓣花,尴尬得不知所措。
“你在干什么?”哪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格外清醒,哪有半分睡意。
敖丙心虚得很,不敢回答。
哪吒抽回手指,顺便将那些花瓣拈走了。他摸出帕子擦了擦,然后重新躺下来,把敖丙又揽进了怀里,若无其事地继续睡。
敖丙再也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哪吒。又翻了个身,面朝向他。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终于忍不住,细声细气地开了口。
“我可以把尾巴放出来么?”
敖丙想着,完整的龙身最方便养伤,龙族的自愈之力,大半在鳞片与龙元上。
可哪吒似乎讨厌龙族的特征。
从前他们好的时候,哪吒就常常弄疼他的龙角,有时还会扣他的鳞片,说是好奇,下手却没个轻重。最严重的那回,他控制不住放出了龙尾,哪吒居然将尾巴尖尖掐得肿了,好些天碰不得,一碰就疼得他直抽气。
如今敖丙不奢求化龙,只求能半妖化,好叫身子恢复得快些。
“不可以。”哪吒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敖丙失望极了。
他翻过身,背对着哪吒,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许多事,想着雷震子,想着龙宫,想着那碗药,想着那个没了的孩子。
他想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家人在等他,雷震子那么上心,他总要活下去的。
敖丙忍了又忍,还是不甘心。他转回来,对哪吒又问了一遍。
“真的不可以么?”
黑暗中,一只手伸了过来。
是哪吒那只被龙咬破了的手,指腹上还嵌着狰狞的齿痕。他握住敖丙的手,五指冰凉凉,在地牢中浸了太久的寒气,一时半会暖不过来。
哪吒的手烫得很,掌心贴着龙族掌心,指缝嵌着他的指缝,将温度一点一点渡过来。
哪吒靠近了龙的颈窝,那呼吸拂在耳后,痒痒的、热热的。
“明天可以。”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