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冉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腕子肿得鼓囊囊,发面馒头似的鼓起来,青里夹紫的瘀痕,深深浅浅、浓浓淡淡,从腕骨一直蔓延到掌根。
冉尔试着掰了掰他的指节。
哪吒的手掌虚拢着,既不能攥拳,也不能抓握,连旋转手腕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你小子,手怎么骨裂了?”冉尔瞪着他,声音拔得更高。
哪吒皱起脸,模样很不服气,是那种少年人被戳穿秘密后的蛮横:“说了我没事!老头你咋咋呼呼做什么?”
冉尔气得胡子直翘。
他松开哪吒的手,双手叉腰,瞪着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红衣小将:“这么严重的伤,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拖着不去看,是什么意思?今晚还拉着老朽跑来跑去,老朽这把老骨头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闻言,哪吒当即想要抽回手。可冉尔攥得紧,他一时没有抽动。两个人这样僵持着,一个瞪着眼,一个偏着头,像两只斗气的大小公鸡。
冉尔想骂几句,又觉得骂了也无用;想劝几句,又知这倔驴听不进去,只道:“坐下。”
哪吒站在原地,心底像长了草。
他惦记着营帐里的敖丙。龙与雷震子、杨戬同处一室,心心念念着雷震子。雷震子还那般热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手伤拖了小半天,不差这一时半刻,可那边的事差了一时半刻,恐怕要生出什么变故来。
哪吒心急如焚,道了声“不必”就要走。
堪堪转过半个身子,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耳侧飞了过去。
“笃”的一声,物什嵌进他身前的营帐杆子,入木三分。
是一根银针。
哪吒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冉尔的笑声:“李将军,老朽的飞针如何?”
哪吒不答话,一双黑眸沉沉地觑定了他。
冉尔却不怕他,转身去翻药箱,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翻出纱布和药膏,往案上一搁,没好气地说:“伸手!再不治,你这手就废了!”
哪吒站了片刻,最后慢吞吞地走回去。
冉尔拉过他那只伤手,先探了一遍骨骼的位置。摸准了错位之处,他深吸一口气,两手各执一端,猛地一推一拉。
“咔嚓。”
哪吒的眉头蹙了一下,痛意便从眉间掠过去了。他没有喊疼,连抽气声都没有。行军打仗这些年,刀伤箭疮、断骨裂筋,哪一样没经历过?
这点痛,算不得什么。
冉尔见他这般平静,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他低下头,用夹板将手腕固定好,拿绷带一圈一圈地缠。
“老朽知道,你喜欢那位敖公子。”
哪吒黑而长的眼睫颤着,没有说话。
“可你也得把自己的手养好了,才能更好地照顾人家啊。”冉尔一边缠绷带,一边絮絮叨叨地劝他,“你若是自身难保,又谈何去负担另一个人呢?”
哪吒神色缓和下来,低声道:“多谢冉大夫指点。”
冉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手上又紧了紧绷带,故意勒得用力了些。他斜睨着哪吒:“怎么不叫我‘老头’了?”
哪吒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他只沉默着,将那只包扎好的手放在膝上。
冉尔知道这小子傲气,也不与他计较:“要不要根据你这手的伤情,给你开些方子?内服外敷的,好得快些。”
“不用了。”哪吒答得飞快,早就想好了似的,“敖丙不喜欢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