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尔简直要翻白眼。
喝两口药,身上能有多少味道?纵使有一星半点,散一散也就没了,至于这般草木皆兵?
可他瞧着哪吒那张认真的脸,知道这人不是在矫情,是真的、打心底在意那条龙,只好转了话头:“敖公子的安神药,也停了吧。省得你又要逼迫人家,反倒弄得他更紧张。”
冉尔面上轻描淡写,却是另一番思量。
敖丙的身子,其实需要好好调理。落胎之伤,气血两亏,哪里是一两服安神药能解决的?
可如今军营里那些补药,都是给将士们用的寻常货品,哪里敢给东海龙太子胡乱用?
他只能扬汤止沸,开些安神药,让龙安安稳稳睡几觉,心放宽了,身子自然好得快。没想到敖丙心结如此之重,连安神药都喝不得了。
哪吒不知道这些,沉默地坐着,听冉尔继续嘱咐。
“你的手,要好生护着。适度的活动可以,免得关节僵硬。但莫要再提重物,莫要再与人动手。你们将军的手金贵得很。如今伤了骨头,可别落下病根,那是一辈子的毛病了。”
“是。”哪吒应了一声。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冉尔拱了拱手,作揖道,“多谢冉大夫。”
冉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瞧见他作揖的正是伤手。手腕虽然被夹板固定着,这一拱一揖之间,免不得又要受力。
冉尔急得直跺脚:“别乱动了!你那手还要不要了?”
哪吒难得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表情,他将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收在身侧,又作了个揖。
这回只用右手,规规矩矩的。
“告辞。”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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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敖丙听完雷震子的话,仍然惦记着他那条腿,细细问起来。
雷震子将正骨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什么“咔咔两声就接上了”,什么“冉大夫的手比神仙还灵”,说到最后,拍着胸脯保证:“没有多大问题,也不会落下后遗症。”
敖丙放下心来,绷着的肩背松懈下去。
雷震子是个嘴快的,见敖丙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打趣:“你若是不放心,可以来摸……”
话未说完,杨戬一脚踹在了他的拐杖上。
雷震子本就单腿站着,重心不稳,拐杖被踢得一歪,他整个人跟着晃了几晃,拐杖在地上“哒哒”地点了两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正想质问杨戬做什么,帐帘被掀起,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哪吒。
哪吒左手吊着绷带,白绫从腕底层层缠裹,直绕至肘弯,将一段玉藕似的胳膊箍得严严实实。身上披着那件绛红袍,红白相映,乍一看去,愈发触人心目。
雷震子不由得惊呼出声:“哪吒!你去找谁打架了?手怎么伤成这样?”
敖丙本在神游,想着回家的事。听见这话,他回过神来,惶惶然地朝哪吒的方向“看”去。
视野之中,只有一片漆黑。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看不见了。
方才心头焦躁翻涌,不期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悄没声息地熄了个干净。敖丙默默垂了首,将半张脸藏进银丝似的发影间,再不则一声。
哪吒最是好面子,他不想让敖丙知道自己跟雷震子打架了——那多丢人?更不想让敖丙知道,自己这手是在石洞内被雷震子那一灯砸的。
他不接雷震子的话茬,冷冷地赶人:“夜深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去歇着?”
雷震子还想再八卦几句,他这人素来如此,哪里热闹往哪里凑,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杨戬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拎住他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将他往外拖。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