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就是宋梓,他们班的班长,过去还是陆巢前桌……
嗯,过去,初三这个时期,他被调离原本座位,发配去靠墙坐著了。
按班主任说法,那位置叫面壁思过,按他们自己的说法,那地方叫法外之地、睡觉圣所,零食天堂。
处於前后门的视线死角。
成绩好的人不屑一顾,成绩一般的人选座必点。
不过,小学时的他成绩还算不错,总憋著劲儿和宋班长比,故而能当得起前后桌,考完试也常在一起对答案,打赌,还常去老师办公室询问捲纸判出来没,催得人家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当然,自从上初中,自己成绩一落千丈,从班级上游直奔中游而去,这位对自己而言也就变成了学习好的天上人,属於不同阶级的存在。
其的背影也成了一朵高崖顶的白花,独自开放著,不再有那一根野草,试图挤到其旁边。
他依稀记得,那时的班长上课总是一板一眼,下课也稳重可靠,在女生堆里人缘极好。听到有趣的话,她会用牙齿轻咬住嘴唇,或是悄悄探出一点舌尖,像只吐舌头的小奶狗。
偶尔,陆巢会捉弄她,似只被逗猫棒吸引注意的猫咪,偷偷在后面碰人家头髮,课间时两人为此打打闹闹。
当然,后来对方留了短髮,梳了个齐刘海,发梢才刚刚遮掩过后脖颈,这种打闹也就渐渐消失了。
陆巢还记得她很喜欢开玩笑,以及偷听別人讲笑话,只是宋班长开玩笑水平有点差,比如那种:一户人家三口人,大下岗时走了一个,积劳成疾又走了一个,请问这家还剩几个人。
答案是零。因为剩下的孩子被人领养,改了姓,也就不算这家人了。
除了当时的陆巢外,其他人都笑不出来。
以至於,宋班长被大家私下取了个外號叫做邪恶黑色小狗。
能讲出这样的笑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在陆巢印象中,她生活条件不太好,有的同学笔芯快没油了,打算顺带把整支笔都扔掉时,她会询问能不能给她。
起初提这样的请求,宋梓还会脸红靦腆,后来便习惯了。
除此之外,那时写错字还得用涂改液,她没有,故而每次下笔都格外认真,生怕出错,慢慢练就了一手整齐美观的好字,还参加比赛拿过奖。
而最让陆巢印象深刻的,是她蓝色裤子上那块显眼的补丁。
补丁边缘缝著圈白线。
这个时代,孩子间还不流行破洞穿搭。
衣服上有缝缝补补的破口真的会丟面子……这源於孩子的天性,孩子的天性就是会討厌一直说节约的大人。因为这句话一出口,就代表孩子想要的东西,估计很长时间都得不到了。
可是在他的记忆中,宋梓经常反覆地穿著同样几件衣服,要么就是常年穿校服,即便是冬天,最多把这些衣服套在一起穿,厚实的像只刚刚吃饱准备过冬的棕熊。
同时,陆巢也记得宋梓是班上有名的调解员,无论谁打架了,下课时只要她知道就会给两边做些安慰工作,如果是女生,她甚至会帮忙用手纸擦眼泪。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体育不行,是標准的文弱少女。
而最关键的是,身为班长,她从不打小报告。
这在那个年纪很少见。
在学生时代,那些看起来一本正经、学习很好,私下却喜欢和老师分享各种小秘密的同学,屡见不鲜。
甚至,有时候孩子都没想过要透露谁,但在老师隨便问几句套话后,不需要严刑拷打,就下意识全说出来了,关键是,即便说漏嘴,孩子往往也不会有所发觉,以至於被透露的学生因此发脾气找上他时,还会觉得委屈,进而爆发矛盾。
没办法,这就是孩子嘛。
只能说大人太坏了。
不过,陆巢考虑到自己如今的內在其实也算大人,便觉得这做法倒也有可取之处,毕竟这確实能帮助老师顺利掌握班级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