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接战,正值初冬,南人畏寒,邛人暴虐,侯虎要有所准备才好。”亚进不耐二人说话绕来绕去,插话道。
“大军不日征发,不知右相及亚进何以教我?”虎业对三人拱手。
子画暗暗称奇,虎业看上去五大三粗,说话却甚文雅。
“此来正有几件事要和侯爵大人商量。”右相笑着说。
虎业是右相在南征北讨中少有的朋友之一。
难得的是,当时的虎业并非一方之雄长,而右相业不过是军中的百夫长,难得二人志趣相投。
虎业当时便有一身抱负,右相当时就看出虎业志不小、才不疏,给他支出一挑明路:虎方北有大商,东有曾方,而虎方之南,尽是零散分布的丛林蛮,不如一意南图。
虎业当上国主,果然按照右相的意思,一意南图,二十余年来,向南拓土四百余里,隐隐然是南土的霸主了。
右相对虎业说得那一番话,一是为大商之南谋一方平安,二来是看出虎业心底有柔善的一面。
心底柔善,为君佐则可,为君却不行。因此右相对大王说,对虎业可以放心。
而亚进今日来却真是有军务在身。
虎业即将手持兵符,挥师北进,亚进担心久居南土的虎业对邛方了解的不深不透,自然要将自己看到、听到、想到的,和这位志得意满的新晋侯爵大人说说。
“愿闻其详!”虎业脸色一整,对右相抱拳施礼。
右相微微摆手:“却不是我有事,是亚进大人有事要与侯爵大人商量。”
右相说是“商量”,虎业却知是亚进有话交代,目光转向亚进。
“第一,精兵。”
亚进不再和虎业寒暄,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我看侯虎大人这次所登之人,有不少是才收服不久的丛林蛮。丛林蛮的单个战力着实不弱,但军阵对垒,讲究的是步调一致,七步一整,三击又一整。若不然,临阵乱了阵脚,绝无胜理。”
“现在训练士兵,怕是大王不给时间了。”虎业听了摇头,看看帐外秋雨,道:“这天气,也不给时间啊。”
“那就把单个战力强、一时间无法训练过来的,另编一师,为奇兵,不事对阵,专事扰袭。”亚进说。“仓促间另编一师,就不得不打破部落规制,只怕各部落的首领那,大人还要费不少口舌啊。”
“可以比武遴选么。”右相淡淡地查了一句。“明日就开始,画,你若愿意,明日也来吧。”
子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第二,缓进。”亚进竖起第二根手指,对虎业说。
“现在北进,到得北地,已是初冬,将士的御寒衣物要备好,每日行军的粮草要备好。北地无法就地征获粮草,若是冒进,一旦粮草接济不上,便是绝境。这点要切记!”
虎业点头,说:“关于粮草,我已禀报大王,大王说了,粮草自有妇杞调度,不是问题。”
亚进想了一下,手指蘸酒,在案几上画了起来:
“这是王都,邛方大约在这个位置,大商最前方的戍师在鬲地。”用手指重重地在案几上点了几下,“你一定要和鬲地的戍师配合好,守住这里,万不可失!”
虎业皱眉,说:“鬲地的守将,听说是个羌人?”
“也不全是。”甘盘说,“亚羌曾是部落的元节,算是羌人,他的部众,与中国通婚已经有好几代了。”
“另外,缓进还有个关键,”亚进没理会这个话题,接着说,语气凝重:
“斥候!每日行军,斥候必先探明四方二十里的情况;每天扎营,斥候必至营地二十里以外。进虽缓,心却安。”
虎业探头看着亚进案几上的慢慢收缩的酒渍,若有所思。
“第三,勿分师。”亚进竖起第三根手指:
“分几路进击邛方搦战,和邛方主力接战的可能自是大增。但邛方兵力虽少,若是对我师各个击破,只怕能最后能回到王都的,十不足三!”
虎业避席,对上首右相一拜,又对亚进一拜,口中言道:“谨受教!”右相回礼,淡淡道:“你我同袍情谊,原是无须多礼的。”
出得营地,右相回望缓坡上散落的帐篷,叹一口气,说:“此役凶险,但愿虎业能不负我此行。”
子画回味着刚刚亚进说的那些话,忽然问,“亚进大人,刚刚在案几上说的鬲地,为什么那么重要?”
“鬲地戍师负责守卫的,是灵石仓。”亚进收起脸上惯常的嬉笑,目光北望,瞬间变得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