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画若有所悟,点头重又应了一句:“母后,孩儿明白!”这一句却不是敷衍,说得分外诚恳。
“你进来,我给你看一件东西。”妇息见子画似是终于明白,心中高兴,挽着子画的手,往里间走去。
“母后,我该与父王出宫去了。”子画看了看屋外天色,不知母后还要再说多久,子画轻轻挣脱道:
“今天是出征誓师,万不能误了时辰。”
妇息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昨日你父王答应了右相之请,你不用去伐邛了。”
“什么?”子画一惊,情不自禁退了一步。
为了这一天,子画期待了那么久,为此不惜呛祖,只为能上阵杀敌。
王都子弟的轻忽怠慢,也许能惹动他一时之怒,却不能动摇他搴旗取将,一战功成的决心。
但怎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妇息没有察觉到子画的异样,说道:“有些人做得过分,但更多的人在关心你,昨日夕食前后,寒子求到右相面前……”
子画中心乱乱,不待母亲说完,便朝父王所在的路寝跑去,到了却被告知父王已经整装出宫,子画再一路追去,出了宫便见到父王仪仗,绕王庭一周后往复庙而去。
子画想要上前,被几名军士不失礼节却坚定地拦住。
仪仗的正中,大王端坐车中,目不斜视,子画张口欲喊,终是不敢以言语冲撞父王仪仗,想起是因为右相一席话使大王改变主意,悻悻然往右相府而去。
进了相府,不见右相,却遇到子昭。
子昭见子画,恭敬一礼,道:“哥哥今日却早!”
子画一肚子郁闷不知对何人说,见到子昭,回了一礼,奇怪问道:“季父人呢?”
子昭笑道:“父亲出门时对我说,今日哥哥也许会来,特意吩咐,若是哥哥来,务请在此等候,父亲去亚进大人府上,不用多久便回。”
子画心中更是郁闷,只好等。
子昭吩咐小奴奉上吃食,在一旁陪着。
子画等得焦躁,也不好枯坐,便问子昭:“季父说你去了东甸,什么时候回的王都?”
子画说完,才认真看子昭,许久不见,竟又长高许多。
“确是去了东甸,事情尚算顺利,留下些后续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去了。”子昭回道。
昨日子昭得了索氏族尹的让步承诺,当天的议事极为顺利,王子在师父的指点下,处措决断,无不得法,颇具王者气象,两族的族尹甚是叹服。
子昭提出的解决之道并不复杂,既然上游同意让步,给北郭氏留足人畜饮水,便在水坝边上引出一渠,引到下游。同时双方共同立一块石碑,叫水度碑,埋于坝下,如果水度碑露出水面,为了保证人畜饮水,两族不得再取水用于农田灌溉。
水度碑一法,丰水期可保灌溉,枯水期可保饮用,上下游的各自诉求也都顾到,得二位族尹一致赞同,皆大欢喜。
只是苦了索让,直挺挺的站在索益的后面,手不能动,脚不能移,眼睛看着王子,想偷懒稍息,又看看在王子身后目不斜视的雀兴,强自振奋,又是直挺挺站着。好不容易捱到小食时分,议事才散,索让一屁股坐在草席上,大呼“好累”,割一天麦子也没这么累。
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大原则定下来后,引水渠引水多少,水度碑埋的高低,二族自会有另一番相争。子昭留下雀兴居中调度,当晚便与甘盘带着亲卫回王都了。
子画听了子昭所言,对水度碑的做法大感兴趣,心道从前总认为子昭比自己小,只好算是半大孩子,不想处事竟极合法度,从前倒是小瞧了。
说完东甸的事,子昭上前抚摸着子画鱼鳞甲上缀着的铜甲泡,心中充满羡慕,道:“哥哥顶盔束甲,极是英武,我心中甚是仰慕。”
子昭说的是心底实言,在子画耳中却勾起伤心事,与子昭说起昨夜京新的事。
子昭见过子画册封典上与杀奴角斗,呵呵笑道:“京新那日也去看了哥哥的册封,怎么也敢与哥哥争斗?”